沈寻出院那天,天朗气清,吴昊泽亲自开车来接,替她拉开车门时,还细心地用手护住了她的头顶,生怕她碰到门框。
回到公寓歇了两天,沈寻便休不住了,执意要回冰场训练。
推开训练馆的门,熟悉的冰屑味扑面而来,林教练早就等在那里,看到她进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却还是板着脸叮嘱:“慢慢来,别着急上难度,注意点身体。”
沈寻点点头,换好冰鞋,踩着冰刀缓缓滑入冰场中央。
冰面光洁如镜,她轻轻舒展手臂,滑行的姿态依旧轻盈优美,只是膝盖处还有些僵硬,做旋转动作时,幅度比从前收敛了些。
吴昊泽搬了张椅子坐在场边,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好的姜茶。
没过多久,训练馆的门又被推开。
马龙拎着一兜水果走进来,嗓门压得低低的:“小寻,恢复得怎么样?我给你带了点进口橙子,补充维生素。”他把水果放在休息区的桌上,又不放心地叮嘱,“训练别逞强,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
沈寻滑到场边,冲他笑了笑:“谢谢龙哥,我没事。”
马龙刚走,汪顺和张翼祥就结伴而来,手里还拿着个康复训练的仪器,“这是我们托人从国外带的,对膝盖恢复有帮助。”张翼祥挠挠头,语气有些局促,“你上次比赛的事,我们都气坏了,那帮人太不是东西。”
汪顺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关切:“训练量别太大,身体要紧。”
沈寻收下仪器,认真道了谢。
两人刚走没几分钟,杨家兴就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护膝,站在冰场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慢慢走过来,把护膝递给她:“这个是定制的,减震效果很好,你试试。”
沈寻看着他眼底的局促和担忧,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杨家兴的眼睛亮了亮,想说什么,却瞥见了场边的吴昊泽,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好好训练,注意安全。”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一上午的时间,训练馆的人就没断过,队里的小队员们也三三两两跑过来,送零食的送零食,送祝福的送祝福,把休息区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吴昊泽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沈寻,无奈地笑了笑,起身给她倒了杯姜茶递过去。
沈寻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口。她看着吴昊泽眼底的笑意,挑眉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受欢迎?”
吴昊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酸溜溜的,却满是宠溺:“是啊,我们家寻寻走到哪儿都招人疼。”他顿了顿,又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但我才是最疼你的那个。”
沈寻的耳尖微微泛红,抬手推了他一下,转身滑向冰场中央。
沈寻换好衣服走出冰场时,刚刚吴昊泽突然接了队里的电话,说临时加练体能,让她先回家,不用等他,沈寻拗不过他,只好拎着包,慢悠悠地往公寓的方向走。
她刚拐过一个街角,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继科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手里捏着个球转着,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看清是她,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刚训练完?”
沈寻捏着包带的手指紧了紧,脚步顿在原地,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眼下是淡青色的疲惫,比她记忆里的样子,少了几分桀骜,多了点沉郁。
“嗯。”她应了一声,没往前走。
张继科也没动,只是把球塞进裤兜,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她膝盖上的绷带:“膝盖好了?”
“差不多了。”沈寻低头
“那就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包上,语气轻得像试探,“吴昊泽没送你?”
“他队里临时加练。”沈寻说完,才觉得这话多余,跟他解释这些做什么。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风吹过街边香樟树的声响,张继科忽然笑了笑,声音很低,:“他对你还好吧?”
沈寻点点头,只是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寻知道,训练馆附近不是他的必经之路,她想起前阵子刷到的新闻,关于他状态下滑、被质疑的舆论,还有队里官宣他离队的消息,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你……”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我没事。”张继科抬眼,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就是来看看,你恢复得还行,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是那枚藏獒挂坠,银色的链子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还是她当初受伤掉落在冰场边的那个。
“上次你住院,马龙帮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捡到的。”他把挂坠塞进她手里,“戴着吧,你也护着点你膝盖。”
沈寻捏着那枚挂坠,指尖冰凉。她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队里……是把你开除了,对不对?”
张继科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没看她,只是盯着远处的路灯,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点发颤的沙哑:“嗯。说我状态不行,而且占着位置耽误小孩。”
“舆论不是你的错。”沈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些人根本不懂你在球台后面熬了多少夜。”
他终于转头看她,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里全是自嘲:“懂有什么用?成绩才是硬通货,我现在连球都打不了,谁会管我熬了多少夜?”
“不是的。”沈寻皱眉,往前迈了一步,“我知道你不是甘心的,你站在球台边的样子,眼里像燃着火,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张继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他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像从前一样自然,声音却带着点哽咽:“傻丫头,吴昊泽那小子……没让你受委屈吧?”
沈寻这次却没躲开。她攥紧手里的挂坠,轻声说:“没有。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眼里的沉郁散了些,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要是他敢欺负你,不管我在哪儿,你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收拾他。”
“知道了。”沈寻笑了,眼里的清冷散了,露出点软意。
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把情绪压下去:“我打算去省队做教练,带小孩打球。也算没白握这么多年球拍。”
“挺好的。”沈寻点头,“你的球风那么凶,教出来的小孩肯定也厉害。”
“借你吉言。”他笑了笑,又静了几秒,忽然说:“以后……好好滑,别再受伤了。”
“嗯。”沈寻应着,把挂坠攥得更紧,“你也是,做教练,也别让自己受委屈,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找我。不管是需要人说话,还是需要什么,我都在。”
张继科的喉结动了动,看着她,路灯的光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星子,他忽然想起冬奥赛场那天,她穿着红衣在冰上滑行的样子,像一团烧起来的火,烧得他移不开眼,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藏在心里。
“放心吧。”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路口走,“我走了。”
走到一半,他又回头,喊了她的名字:“沈寻。”
沈寻抬眼看他。
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带着点少年气的逞强,“别把挂坠再弄丢了。”
沈寻把挂坠举起来晃了晃,笑着说:“知道了。”
张继科也笑了,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沈寻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枚挂坠,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把挂坠塞进包里,转身往小区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吴昊泽发来的消息:【训练完了,我给你点了奶茶,热的,芋泥啵啵。】
她笑了笑,回了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