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

夜很深了。

虞离书躺在床上，听着旁边严小雨均匀的呼吸声，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白天的事。

办公室里的画面，走廊里的声音，那几个男生说的话，还有他站在楼下红着眼眶说“我在意”的样子。

她越想越清醒，躺了半天，喉咙也干了。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脚踩进拖鞋里，尽量不发出声响。

推开房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客厅里没开灯，电视关着，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把沙发的轮廓照出来。

严浩翔坐在沙发中间，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离书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走过去。

她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一点，他没动，也没抬头，像是知道是她。

虞离书“睡不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严浩翔“嗯。”

虞离书靠在沙发背上，和他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虞离书“还在想白天的事？”

他没回答，也没否认。

虞离书看着他。

他低着头，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出一点轮廓，鼻梁和眉骨的影子落在脸颊上，看不清表情。

虞离书“严浩翔。”

他转过头看她。

虞离书“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就跟我说。”

他看着她，没说话。

虞离书“不是那种大事。”

虞离书“什么事都行。”

虞离书“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心情好不好，都行。”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虞离书“你以前一个人习惯了。”

虞离书“但不用一直这样。”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虞离书“我知道你怕麻烦别人。”

虞离书“但我不觉得是麻烦。”

她顿了顿。

虞离书“你跟我说什么事，我都不会觉得烦。”

虞离书“你找我帮忙，我不会觉得累。”

她看着他，目光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没说话。

但他也没低头，也没转开脸。

过了很久，他开口。

严浩翔“我不知道怎么说。”

声音很低，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

虞离书看着他。

虞离书“那就慢慢说。”

虞离书“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又沉默了。

窗外那点路灯光晃了一下。

严浩翔“今天……你被骂的时候。”

严浩翔“我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

虞离书听着。

严浩翔“她是家长，我要是动手，就更麻烦了。”

严浩翔“但我站在那儿，听她骂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严浩翔“那种感觉……很难受。”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得很紧。

严浩翔“以前也有过这种事。”

他停了一下。

严浩翔“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你来了。”

严浩翔“你来了之后，那些事还是那些事，但……”

他没说完。

虞离书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严浩翔“不一样了。”

虞离书没追问，点点头，语气很平。

虞离书“那就记住这个。”

他愣了一下。

虞离书“以后再有这种事，你找我，我就来。你不找我，我也会在。”

她看着他。

虞离书“你只要记住这个就行。”

他没说话，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

严浩翔“好。”

虞离书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很舒服。

她放下杯子，回头看他。

虞离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早点睡”

他抬起头看她。

严浩翔“嗯。”

虞离书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房间走，推开门，进去。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严浩翔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站起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进房间，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她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但不堵了。

那些东西慢慢落下去，落到某个地方，安安稳稳地待着。

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呼吸慢慢均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