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虞离书准时到了煎饼摊。
摊主大叔已经在忙活了,看见她来,咧嘴笑了笑:“来啦?正好,面和稀了,你帮我再加点面。”
虞离书“好。”
虞离书挽起袖子,熟练地舀面粉,加水,慢慢搅匀。
街口人来人往。
中午放学的学生,休息的工人,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煎饼的香气混着油烟气飘出去老远。
忙过最热闹的那一阵,摊子前的人渐渐少了。
大叔点了根烟,靠在推车边歇气,看着虞离书蹲在那儿洗碗。
“小姑娘,你跟小严那孩子……是亲戚?”大叔忽然问。
虞离书“算是……”
虞离书“远房姐姐。”
“哦。”大叔吐了口烟,“我就说呢。那孩子平时独来独往的,没见过他跟谁一块儿。”
“他常来我这儿买煎饼。不是饭点来,都是晚上,下了晚自习回来的时候。”
“有时候就拿个最便宜的,什么都不加,三块钱。”
虞离书没说话,低着头,手里擦碗的动作慢了下来。
“有一次我多给他加了个蛋。”
大叔继续说。
“他看见了,非要补我一块钱。我说不用,他说‘叔你不容易,该多少是多少’。唉,你说这孩子……”
大叔摇摇头:“才多大,说话做事跟个小大人似的。”
“有一次我看他脸色白得吓人,问他是不是没吃晚饭,他说吃了。后来我才琢磨过来,他说的‘吃了’,可能就是在学校啃了个馒头。”
虞离书擦碗的手停住了。
“他爸他妈……”大叔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他重新站直,开始收拾台面:“我就是觉得,你能帮着点也好。那孩子,太独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虞离书把洗好的碗摞起来,放在架子上沥水。
就在这时,街尾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城管来了!”
整条街瞬间炸开。
卖水果的三轮车猛地掉头,苹果橘子滚了一地。
修鞋的老头抓起工具箱就往巷子里钻。
烤红薯的大妈拎起炉子就跑,炭火在铁桶里哗啦作响。
煎饼摊大叔脸色一变,他一把扯下挂在推车边的煤气罐,塞进车底下的铁框里,转身就开始收摊。
“小姑娘,快!帮我把这些盆盆罐罐收了!”
虞离书反应过来,赶紧把调料罐、面糊盆、还有那一摞没洗的碗,一股脑全塞进推车下面的储物箱里。
大叔推起车子就要走,车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边推车,一边从兜里掏出个旧钱包,摸出两张十块的纸币,塞到虞离书手里:“今天的工钱!你先回去,这儿别待了!”
虞离书“叔,多了……”
“不多!拿着!”大叔已经推着车跑了起来,煎饼车吱呀吱呀响,像随时要散架,“明天……明天再说!你先回!”
说完,他拐进旁边一条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乱七八糟的杂物堆后面。
整条街空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小摊贩,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满地狼藉——滚落的苹果,踩烂的菜叶,还有不知道谁掉的一只旧拖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