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语

"楚岚，别碰那个..."

　　声音从青铜棺深处传来时，张楚岚的指尖距离棺盖还有三厘米。那声叹息像根冰锥扎进后颈，激得他整个人弹开半米，后脑勺咚地撞在石壁上。

　　"我靠！王也？你搁这儿玩午夜凶铃呢？"张楚岚捂着脑袋蹦起来，手电光在黑暗里乱晃，"你人在哪儿呢哥们儿？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贫道在这儿。"

　　石壁突然发出石块摩擦的吱呀声，诸葛青的奇门显像盘突然亮起，在左侧岩壁投射出淡绿色的门形光晕。王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背着个比他人还宽的登山包，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从光晕里挤了出来。

　　"王道长？你怎么会..."诸葛青的折扇啪地合上，"奇门局没感应到活物啊？"

　　"用了点小把戏。"王也把烟卷吐掉，冲冯宝宝点头致意，目光扫过赵子琪时顿了顿，最后落在青铜棺上，"你们几个可真能折腾，从北京追到四川，还直接干到地下来了。"

　　"说反了吧道长！"张楚岚跳过去揪住他衣领，"明明是你跟踪我们！老实交代，是不是又算到什么发财路子了？"

　　"贫道是为坤舆图来的。"王也拨开他的手，从登山包里掏出张泛黄的拓片，"上个月在潘家园淘换着的，上面标记青城山有个'天工秘库'，说藏着能定位八奇技传承人的玩意儿。本来想自己悄悄来看看，结果卜了一卦——"

　　"等等！"赵子琪突然插话，手电光照着王也手里的拓片，"这是我家传的坤舆图残卷！怎么会在你那儿？"

　　王也挑眉："你家传的？小姑娘，这拓片边角有天工院的火漆印，贫道花了八千块从一个戴眼镜的胖子手里收的。他说自己是天工院第37代守墓人，还哭着喊着说祖宗基业要毁在他手里了。"

　　赵子琪脸唰地白了："是我二叔！他把家当全赌光了..."

　　"行了先别管你二叔了。"张楚岚拽着王也转向青铜棺，"这棺材怎么回事？你刚才说别碰它，知道什么内幕？"

　　王也蹲下来摸棺壁上的纹路，指尖刚碰到那些螺旋状的图案，整具棺材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冯宝宝突然按住刀柄，瞳孔微微收缩："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诸葛青的折扇重新展开，扇骨间弹出七枚铜钱，"东南方，十五个人，速度很快。"

　　赵子琪突然抓住张楚岚胳膊，声音发颤："是'影组'！天工院的死士！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什么影组？"

　　"看守秘库的护卫！"赵子琪指着青铜棺，"他们会杀了所有靠近这里的外人——"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传来密集的破空声。王也突然拽着张楚岚扑倒，三支淬毒的短箭擦着他耳朵钉进石壁，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啧，来活儿了。"王也拍掉身上的灰，从登山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宝儿姐，左边交给你？"

　　冯宝宝已经窜了出去。张楚岚只听见几声闷响，再看时五个黑衣人已经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我靠宝儿姐你这效率..."

　　"别废话！"诸葛青的奇门局突然炸开青光，"右边！"

　　七个黑衣人踩着墙壁冲过来，手里的短刀泛着幽蓝的光。王也突然把保温杯抛向空中，双手结印："太极·乱金柝！"

　　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黑衣人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僵在半空，冯宝宝的菜刀划出残影，诸葛青的武侯奇门在地面展开法阵。张楚岚趁机拽着赵子琪躲到青铜棺后面，突然发现棺壁上的纹路亮起来了——那些螺旋图案正在缓缓转动，像某种精密的齿轮。

　　"子琪！这玩意儿怎么启动的？"

　　"要...要天工院血脉..."赵子琪的手指颤抖着按上棺盖，"我奶奶说过，只有直系后裔的炁才能激活..."

　　青铜棺突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转动的纹路亮起红光。张楚岚看见冯宝宝突然停住动作，直勾勾盯着棺材上的图案，手里的菜刀当啷掉在地上。

　　"宝宝？你咋了？"

　　冯宝宝没反应。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旋转的红光，嘴角无意识地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张楚岚凑过去听，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不...不要...打开..."

　　"轰隆！"

　　最后一个黑衣人被王也的风后奇门掀飞，撞在石壁上滑下来。通道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青铜棺还在发出低频的震动声。

　　"搞定。"王也抹了把汗，突然脸色一变，"不好！"

　　棺盖正在自动打开。

　　红光从缝隙里溢出来，在地面投射出诡异的影子。张楚岚看见冯宝宝一步步走向棺材，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

　　"宝宝回来！"他扑过去想拉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诸葛青的折扇突然折断，王也的乱金柝竟完全失效——时间在这里恢复了正常流速，却唯独禁锢了他们四个。

　　"这是...领域？"诸葛青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八奇技级别的禁制！"

　　冯宝宝已经走到棺边。红光中，张楚岚看见她背上的纹身正在发烫，那些原本模糊的图案变得清晰无比，竟和棺壁上的纹路完全吻合。当棺盖打开到能看见里面的东西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个半人高的青铜匣子，上面刻着四个篆字：

　　"甲申余烬"

　　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帛书，还有半块玉佩。玉佩的缺口形状，正好能和冯宝宝脖子上那块对上。

　　"原来...在这里..."冯宝宝的手伸向帛书，指尖刚碰到布料，整个密室突然剧烈摇晃。通道深处传来密集的枪声，还有个嚣张的笑声：

　　"姓赵的小丫头！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把你们全埋这儿！"

　　赵子琪浑身一哆嗦："是...是全性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王也突然拽开张楚岚："别管他们！看宝宝！"

　　冯宝宝的眼睛正在变成纯黑色。她拿起帛书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入张楚岚脑海——焚烧的村庄、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还有个温柔的女声在说："阿无，记住，永远不要打开那个盒子..."

　　"啊！"张楚岚抱着头蹲在地上，那些画面像玻璃碴子扎进大脑。他看见冯宝宝转过身，手里的帛书无风自动，黑色的炁从她身上喷涌而出。

　　"宝宝她..."

　　"是禁制被触发了！"王也结印的手在发抖，"这棺材是个开关！打开的瞬间会唤醒她体内的..."

　　话音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通道入口塌了下来，烟尘中站着十几个举着枪的黑衣人，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道横贯额头的刀疤。

　　"嘿嘿，天工院的小贱人，还有哪都通的走狗们。"独眼龙舔了舔嘴唇，"把坤舆图和青铜匣交出来，饶你们全尸。"

　　"全性的？"张楚岚抹了把鼻血站起来，突然笑了，"道长，青，看来咱们得表演个五人成团出道了。"

　　王也把登山包拽到身前拉开拉链，里面露出一排闪着寒光的铜钱剑："贫道比较擅长打辅助。"

　　诸葛青的折扇重新凝聚成形，这次是纯金打造的："术士负责控场。"

　　冯宝宝捡起菜刀，刀身上映出她漆黑的瞳孔："宝宝...杀人。"

　　赵子琪突然扑到青铜棺边，把半块玉佩按进匣子的凹槽："我来启动'天工锁'！你们挡住他们！"

　　独眼龙的枪口对准赵子琪："找死！"

　　子弹射出的瞬间，张楚岚突然冲过去撞开她。他感觉肩膀一阵灼热，低头看见血窟窿正在冒烟。

　　"我靠...这子弹有毒？"

　　"是化炁弹！"王也的风后奇门突然展开，将所有黑衣人困在原地，"撑住楚岚！宝宝！"

　　冯宝宝的身影化作残影。张楚岚看见血光飞溅，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他捂着流血的肩膀靠在青铜棺上，突然发现匣子里的帛书正在自动翻页，上面的文字像活过来一样爬满冯宝宝的手臂。

　　"这...这是..."

　　"八奇技的秘密..."王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天工院记录了所有异术的起源..."

　　赵子琪突然尖叫起来。青铜匣的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在地面汇聚成一个诡异的符号——和张楚岚在罗天大醮见过的，张灵玉掌心的符号一模一样。

　　"不好！是'炁体源流'的印记！"

　　独眼龙突然狂笑："终于等到了...恭迎祖师爷降世！"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裂开，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触须。王也和诸葛青同时后退，脸上写满震惊。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张楚岚感觉伤口的疼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感，"道长！我动不了了！"

　　"是那枚子弹！"诸葛青的法阵突然剧烈闪烁，"他不是全性的人！是'那个组织'的！"

　　冯宝宝突然转过身。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张楚岚看见她举起菜刀，却不是对着怪物，而是对着青铜匣里的帛书。

　　"宝宝不要！"

　　菜刀落下的瞬间，整个密室突然陷入绝对黑暗。张楚岚听见王也的惊呼和诸葛青的闷哼，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冰冷刺骨，指甲长得像爪子。

　　"找到你了...宿主..."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楚岚拼命挣扎，却看见黑暗中浮现出无数张脸——有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有穿着古代服饰的术士，还有个模糊的小女孩背影，正在被人推进青铜棺。

　　"不——！"

　　他猛地挣脱束缚，一拳砸向那张脸。黑暗突然裂开缝隙，张楚岚看见冯宝宝站在青铜棺前，菜刀停在半空，黑色的炁正从她七窍往外冒。王也和诸葛青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赵子琪被触须缠住，脸色发紫。

　　而那个独眼龙怪物，正举着半块玉佩，往冯宝宝的额头上按去。

　　"融合...就能...长生..."怪物的声音像破风箱，"八奇技...本源..."

　　张楚岚突然感觉肩膀的伤口烧起来了。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想起冯宝宝空洞的眼神，想起自己答应过要帮她找回记忆。

　　"我去你妈的长生！"

　　他扑过去撞在怪物身上，两人一起滚向青铜棺。张楚岚感觉那半块玉佩烫得像烙铁，当它接触到冯宝宝额头的瞬间，整个密室突然爆发出太阳般的强光。

　　在失去意识前，张楚岚听见了冯宝宝的声音。不再是空洞的语调，而是带着哭腔的，清晰的三个字：

　　"别...走..."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