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坐起身来,回想起梦中温柔的母亲,被抱着的温度,陷入回忆里想了会儿,才又恢复冷峻的神色。
待他下了楼,熙禾她们已经吃过了午饭,樊长宁今日又要去溢香楼做工,给他们卤肉杀猪,很快便出门了。
熙禾的法力暂时受限,从樊家醒来之后,她法力本就时隐时现,这些时日救下言正,又改了梦,平日也没怎么控制,现下法术很弱,她便与宁娘一起去灶房洗碗。
她是第一次做这种活计,还有点新奇,但一想到凡人日日都要做这种活计,心下便又觉得枯燥了。
不仅要洗碗,还要打扫房间,收拾院子,还得喂猪,还要为一家人的生存去做活赚钱。
她此前不觉得有什么,一个法术便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但……
长玉手上的伤,叫她开始重新思量起这些。若只是一个普通人,这样的生活肯定很不易。
大概也是因为她和言正,长玉如今去做工做得更多了,所以家里才有肉吃。赵大娘之前也说过,家里余钱不多,要是想养活一家人,很累的。
相比于熙禾边洗碗边思来想去,长宁很是认真地将她手里的碗洗了个干净,动作麻利地放在了该有的位置上,脸上一副轻松开心的样子,一点儿也没什么烦恼。
“抱歉。”
谢征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熙禾坐在小凳上洗碗的样子,眼中讶然,很快上前接过,“我起晚了,这些给我吧。”
他没想到,熙禾竟会亲自做这些,言正从怀里拿出干净的帕子,用清水浸湿,蹲在她的面前,将她的手轻擦了一遍,而后自然地拿起旁边未洗好的碗,自己开始动起手来。
熙禾安静地看他接过这些事,便没再插手,只抬手将他散在身前的头发拨到了后面,轻轻地捋了几下。
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随着她的靠近,钻入鼻腔,谢征洗澡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个味道……
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方才的梦,那个叫他心生眷恋的梦里,也有这样一股清甜,极有安全感地将他包裹着,好似轻晃的摇篮,哄着他的心安定下来。
一个猜测很快出现,谢征抬眼,看着面前的熙禾,清润的眸色难得地泛起微波,然后又垂了下去。
梦里的味道,竟是她。
-
下午。
风雪停了,街巷里人也多了起来。
熙禾与谢征看准了不远处的灶房,朝里面探去。
谢征:“咱们这动静,挺像做贼的。”
熙禾不悦,“你怎可这样形容我?”
谢征不语,眼里添了点笑意。
熙禾抬起下巴点向长玉的位置,她此时正在杀猪,猪肉被她放在案板上,按着流程一步步地切着。
今日楼中应是有贵客,她没怎么休息,一直在忙,旁边锅里还炖着肉,她隔一小会儿还要分神去照看。
当真辛苦。
而溢香楼里呢,客人络绎不绝,一盘盘做好的红烧肉,卤猪肉,精致地被摆上桌,店小二忙碌地招呼着,也是没个闲暇。
熙禾:“赚钱真是不易。”
谢征将这些看在眼里,“寻常百姓的生活大多都是这般,辛苦劳作,不过为了温饱而已,自然不比神仙一般闲云野鹤。”
熙禾觉着言正这是在嘲讽她,轻笑了下倒也没有计较,“那你会赚钱吗?”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人,他长得俊朗,也是有功夫的,从前应当是个厉害的人,赚钱这种事情,应当是小菜一碟吧?
她开始细数起来,“她一个人整日这般累,也不是个长久的法子,她的身子就算再强也会伤着的。所以……”
她看向言正,“你得挣点钱回来,不然就没肉吃了,也没法养活你了。”
谢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问,“难道不是你想吃肉?”
熙禾圆目一瞪,没再说这个,“赚钱的法子,我倒是有。我习过字,为书肆抄些书,应当是能赚到钱。”
熙禾:“能赚多少?”
谢征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如小溪流淌般的话语划过她的心间,“应当养活得起家里。”
听到这个,熙禾放下心来,满意地拍拍言正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她说罢就转身朝外面走去,“走吧,咱们赚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