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谢征躺在床上做了噩梦。
十六年前的那场灾祸,将他彻底拉入了黑暗中,时不时就要入他梦中将他撕碎。
“娘……”
天色微亮,谢征闭着眼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像是魇住一般,始终无法从梦中醒过来。
早起时,樊长玉看到长宁与熙禾都陆续醒了过来,还是不见言正的身影,“熙禾姐,言正的身子时不时还没好啊?家里的药还有吗?”
身体是大事,言正在被捡回来时受了这么重的伤,更要小心为上。
熙禾倒是不怎么担心,她的法术她自己心中有把握。
“我去看看。”
推开房门,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进来,屋内很亮,而床铺上的人如今还在睡着,眉头紧锁,连她进来的动静也未发觉。
她走上前,看人好像被什么困住,伸出胳膊探了探这人额头处的温度。
“没有发热……”
熙禾从袖中掏出一个帕子,为他擦去薄汗,指尖捏起一个法诀,一条微亮的光线抹去他的眉间,她的眼中明了。
这是入魇了。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一个嘴角划过浅淡的笑,她倒是好奇,这个人心里为何有如此大的噩梦。
熙禾拂手,屋内的门窗尽被关上。
她起身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盘腿闭眸,手指轻放在膝上,开始闭眸。
下一刻,她突然坠入一片纯白的梦境,然后耳边有轻盈的雨声,还有冷风。
她睁开眼睛,平静地扫了眼面前风景,她如今所在之地乃是一处府邸,身边时不时有丫鬟走过,动静放得很小。熙禾跟着那些丫鬟们在府中探查着。
这就是他的梦境吗?
能住得起这样的宅院,想必是个大户人家,难道,这座府邸的主人是谢征?
她来到一处院中,心下便觉得有一份诡异的感觉浮现了上来,熙禾心下一颤,抬眸看着周围的天,此刻有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下来。
熙禾淡定地看着,这梦境中的时候变换乃是靠着梦中主人的心情所化,如今下雨,说明谢征此刻的心情如这雨一般凄凉。
“娘亲!”
一个带着哭腔的小孩子忽而从熙禾的身边跑过,跌撞着走进了院中的那间主屋,一名侍女慌乱地从屋中出来,眼中被吓出了泪,像是撞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快速地跑开。
熙禾心下疑窦,也朝屋内走去。
此刻主屋房门大开,随着风动,门晃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配着那小孩子的哭声听,听着叫人心下怪难受的。
难道这个孩子是言正的?
熙禾心下生出一份异样来,抬眸朝上看去,屋内房梁上落下一条白绫,一个容貌姣好,身穿华服的女子此刻被白绫吊住,四肢无力地垂落在空中,身子轻晃着,没了任何生气。
熙禾用法力探了探,面上露出惋惜。
这人已然是救不回来了。
这就是他的噩梦吗?那个女子,是他喜欢的人?
跪在地上小孩儿还在哭哭啼啼地喊着娘亲,此刻显得分外可怜。
万物生灵,皆有消亡的那天。熙禾眼下看着,心中波澜并不是很大,不过还是走到了那孩子的面前,细长的手指抚在他的脑袋上,无声地安抚了下。
“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