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抬起头,直直看着荣筠卿的目光,“小姐明明知道,那宋郎君根本没安好心,为何还要将他留在院里?他一个落魄子弟,无权无势,也没什么钱,您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荣筠卿听到复生这话,倒是细想了起来,“他……长得不错。”
“……”
复生:“筠卿小姐,看人不能只看脸,收一个绣花针头在屋里难道当摆设吗?他帮不上忙,反而拖累了您,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越说越气,语气也不好。
荣筠卿看着他,“他不行,那你呢?”
复生表情一停,有些迷茫地看着荣筠卿。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荣筠卿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觉得宋以方不配待着在翰香苑,做不得我的夫婿,那你觉得,谁可以?”
她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复生走过去,“是贵胄公子,还是……”
复生的眼神躲闪,荣筠卿没给他躲开的机会,指尖提着他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荣筠卿:“你?”
她说着话的时候声音很柔软,像泛起涟漪的清水,一点一点地在心底荡漾,复生听得心下乱了。
他……
复生不知该如何说,抬眸撞入荣筠卿的眼中,那张带笑的表情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扑腾一声。
复生跪下去,“小的不敢。”
荣筠卿垂下胳膊,低眼看着他,表情也冷了下来。
复生:“小的身份不明,得了小姐的善心才能在府中活下去,哪敢奢想与小姐作配……”
“复生,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
荣筠卿璀璨一笑,看着十分和善,上下打量着复生,“论姿色,你比那宋郎君强上许多,论能力,平日里交代你的事,你也做得不错,几分小聪明也是有的。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我也是欢喜的。复生,你想吗?”
复生跪在原地,眼珠转着,抬起胳膊拉住荣筠卿的手,荣筠卿安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做出这等逾矩的行为。
“小姐对我有大恩,复生甘愿任小姐驱策,万不敢有旁的心思,只想查明身份来处,以报小姐之恩。”
荣筠卿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复生神色一动,认真地看着他,“复生此言,句句真心,虽有冒犯,可复生都是为了小姐肖想,宋郎君不是小姐的良配。”
荣筠卿移开目光,暗自琢磨着,他的话,没有疏漏,不似作假,倒是我,这般冷硬的态度,会不会吓着他了?
说起来,他也确实在为我着想。
荣筠卿目光划过他的衣袖出,那里还有方才被水撒到的痕迹,宋以方还推了他一把……
她软下神情,将人扶了起来。
“你的心思,我知晓了。”荣筠卿摸了摸复生的脸,缓慢地与他讲着,“我自小在京中长大,虽与宫中关系不错,可难保没有树倒猢狲散的那天。京中的天总是在变,我心中一直不安。”
复生安静地听着,脸上神情微动。
“高处不胜寒,天家恩宠总不是长久的,我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荣筠卿继续说着,“荣府乃是女人当家,上门的女婿向来是没什么地位的,可还是有大把的郎君上赶着来,就是因为荣家的茶山银海。我身为荣氏女,有荣家的血脉,自然也可争上一争。”
复生一怔,明白了什么,“所以小姐留下宋郎君……”
荣筠卿微微一笑,拉住复生的手,“自然是为了入局。”
她这些时日,故意与世无争,对府中之事从不过问,只当个客人,也让荣府的老太太看清了自己的态度。
复生被罚,她亲自去救,又大张旗鼓地罚了程观语,也是为了显一显名声。
她自京中来,颇得恩宠,又有荣氏女的身份,这个时候入了荣府,那些个心思跳动的郎君,自然不会安分。
宋以方在荣善宝那里讨不得好处,故意寻到这儿来,荣老夫人也只会觉得是宋以方自己移情。
复生怔然,看着面不改色的荣筠卿,低声道,“筠卿小姐,您真的很会谋算。”
荣筠卿坐在凳子上,便复生勾了勾手。看复生乖乖去上前,她坦然道,“我对你终是不同的。”
听到这话,复生像个被顺毛的小猫,任由荣筠卿安抚着,“那宋郎君心思狭隘,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以后你们在同一个院里,只怕要受着委屈。”
复生指尖微蜷,听到这话,心里咚咚地跳,荣筠卿怜惜地看着他,“复生,我会心疼你的,你愿不愿意,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