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白布单下伸出的手,苍白,枯瘦,指甲缝里塞满黑垢,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尸斑点点。它悬在半空,五指微微蜷曲,仿佛在虚空中抓握着什么,又像是在经历某种无形的痛苦。
下方大厅里,那无数混杂的低语、哭泣、呻吟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嘈杂,如同潮水般从每一张盖着白布单的床铺下涌出,充满了整个空旷阴森的大厅。而那只手的主人,依旧被白布覆盖,一动不动,唯有那只伸出布单的手,在轻轻颤抖。
唐晓翼伏在冰冷的预制板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琥珀色的瞳孔紧紧锁定了那只手,以及更远处高台上,那个佝偻身影和他手中厚厚的一沓纸。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菌、陈年血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但更加甜腻的防腐剂气味,混杂着下方传来的、无形的怨念与痛苦,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忏悔信……就在那里。那个坐在审判席般椅子上的,是院长吗?是活人,还是又一个怨魂?周围这些盖着白布单的“住客”,是死是活?是威胁,还是某种背景?
直播弹幕因为下方这诡异骇人的场景而再次刷屏,恐惧与兴奋交织,但唐晓翼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计算上。距离、路径、风险。从天花板夹层下去,穿过这密密麻麻、躺满不明存在的床铺,到达高台,拿到那沓纸,再在可能惊动所有“住客”和那个“院长”的情况下,全身而退……成功率微乎其微。
那只伸出的手,颤抖的幅度在加大,五指开始痉挛般地抓挠空气,发出极其轻微的、指甲刮擦布料的“嚓嚓”声。与此同时,靠近它的另一张床上,白布单下也传来了清晰的、类似骨骼摩擦的“咔吧”声。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下面这些东西恐怕会“醒”得越来越多。
唐晓翼的目光快速扫过夹层下方。在他藏身处的斜前方,大约五六米远,有一根粗大的、锈蚀的蒸汽管道,从墙壁延伸出来,横贯过大半个大厅的上方,最终连接在对面的墙壁上,离下方床铺大约三米多高。管道上凝结着水珠,油腻肮脏,但似乎足够结实。
他心念电转,迅速制定了计划。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污浊的空气刺激着肺叶。然后,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四肢猛地用力,从藏身的预制板后悄无声息地窜出,目标明确,扑向那根蒸汽管道在墙壁上的起始固定点!
那里有一个突出的、生锈的金属支架。唐晓翼的手如同铁钳般扣住冰冷的、布满锈屑的支架边缘,身体借力一荡,稳稳地落在了横向的管道之上!管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和铁锈簌簌落下,但终究承受住了他的重量。
他蹲在管道上,稳住身形。下方大厅的景象一览无余。那些盖着白布单的床铺,此刻显得更加密集,如同某种诡异的庄稼。那只伸出布单的手,似乎感应到了上方的动静,抓挠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猛地转向了他所在的方位!
不止是那一只手!附近几张床上的白布单,都开始不自然地起伏、蠕动!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想要坐起!低语声、呻吟声瞬间放大了数倍,其中开始夹杂进清晰的、咬牙切齿的怨恨词汇:“痛……好痛……”“为什么……”“留下……都留下……”
而高台上,那个一直低垂着头、仿佛雕塑般的佝偻身影,也在此刻,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一张苍老、枯槁、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他的眼睛深陷,眼白浑浊,瞳孔却异常漆黑,没有焦距,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他的嘴唇干瘪,微微开合,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他手中那沓厚厚的纸张,被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竟然准确地、直勾勾地“看”向了管道上的唐晓翼!
四目相对的瞬间,唐晓翼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那不是活人的眼神,甚至不是丽莎或者“守护者”那种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死寂、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和罪孽的……虚无。仅仅是看着,就让人灵魂发冷。
“院……长?”唐晓翼用极低的声音,对着空气,也对着那双眼睛,试探性地吐出两个字。
佝偻身影的嘴唇停止了无声的嚅动。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盯”着唐晓翼,然后,极其缓慢地,咧开了嘴。
一个扭曲的、没有丝毫笑意的、仿佛肌肉僵硬后强行拉扯出来的“笑容”,出现在那张枯槁的脸上。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唐晓翼却仿佛“听”到了一个干涩嘶哑、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
“你……找到……这里了……来看……我的……‘孩子们’了吗?”
随着这脑海中的声音响起,下方大厅里,所有床铺上的白布单,猛地掀开了大半!
不是被风吹开,也不是被下面的人掀开,而是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同时将它们粗暴地扯到了一边!
露出了布单下的“住客”们。
那根本不是完整的、哪怕死去多时的尸体。
是残肢,是断臂,是扭曲的躯干,是缝合失败后溃烂的伤口,是器官摘除后空荡荡的胸腔腹腔,是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违反人体构造的“手术”痕迹。有些还能勉强看出人形,有些则完全是一堆破碎组织的勉强拼合。它们大多一动不动,但少数一些,残缺的肢体在轻微抽搐,裸露的伤口处有暗色的粘液渗出,空洞的眼眶或破裂的喉咙里,发出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和呻吟。
这是一屋子被“制造”出来的、失败的、充满痛苦的“医疗残次品”怨魂集合体!
而那只最早伸出的手,它的主人,是一个胸腔被完全打开、里面脏器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团缠绕的、发黑溃烂的缝合线的“人”。它正用那只唯一完好的手,徒劳地抓挠着空气,空洞的眼窝“望”着管道上的唐晓翼,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们……曾经是病人……”院长干涩的声音继续在唐晓翼脑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怀念又仿佛炫耀的语气,“我……给了他们……‘新生’……用我的方式……看,他们……多么……‘完整’……”
唐晓翼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纯粹的、生理性的恶心和愤怒。这所谓的“圣心慈善病院”,根本就是一个人体试验和医疗事故的坟墓!这院长的“忏悔”,恐怕也并非出于良知,而是扭曲的自我开脱!
“你的忏悔信,”唐晓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冰,刺向高台上的院长,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响起,压过了那些痛苦的呻吟,“就是为了记录这些‘杰作’?”
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黑色的雾气翻涌。“忏悔?”脑海中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不……是记录!是证明!证明我……是对的!是那些庸人……不懂!是命运……不公!你看……”他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手中那沓纸,“我把一切都……写下来了!我的理论!我的手术!他们的……贡献!”
疯子。彻头彻尾的、偏执的疯子。
唐晓翼不再废话。目标明确——拿到那沓纸,无论那是忏悔还是疯狂的宣言,都是任务要求的“院长的忏悔信”。
下方,那些“残次品”怨魂们,在院长情绪激动的影响下,开始更加剧烈地蠕动、挣扎,试图从床上爬起来。骨骼摩擦声、皮肉撕裂声、粘液滴落声、痛苦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离管道较近的几个,已经用残缺的肢体扒着床沿,试图站起,它们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唐晓翼,充满了渴望——对新鲜生命、对完整躯体的扭曲渴望。
必须快!
唐晓翼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沿着粗大的蒸汽管道,开始向着大厅中央、高台的方向快速移动!管道湿滑,布满锈蚀,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保持平衡,速度并不算快。
“想拿走……我的记录?”院长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不行……它们是我的……你和他们一样……留下来……成为新的……‘作品’吧!”
他猛地抬起枯瘦的手臂,朝着唐晓翼的方向一指!
下方,那些挣扎蠕动的“残次品”怨魂们,仿佛接到了明确的指令,齐齐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离得最近的几个,竟然真的从床上滚落下来,用残缺的肢体支撑着,以一种诡异而迅速的姿态,朝着唐晓翼所在的管道下方爬来!它们虽然大多行动不便,但数量极多,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就聚集在管道下方,伸着残缺的手臂,向上抓挠,跳跃!
而那个胸腔空荡的怨魂,更是猛地一跃,那只完好的手竟然险之又险地抓住了管道边缘垂挂下来的一截锈蚀的金属链条!
链条剧烈摇晃!唐晓翼脚下一滑,差点失去平衡!他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绷紧,险险稳住身形,同时一脚狠狠踩在那只抓住链条的枯瘦手背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只手无力地松开,怨魂惨叫着跌落下去,砸在下方同类身上,引起一片混乱。
但更多的怨魂已经涌到,它们叠罗汉般试图向上攀爬,抓挠着管道和墙壁,发出刺耳的噪音。整个管道都在这些疯狂的抓挠和冲击下微微震颤!
唐晓翼咬紧牙关,不再理会下方,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高台冲刺!距离在缩短,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高台上,院长依旧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沓纸,空洞的眼睛望着他,嘴角那扭曲的笑容越来越大,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五米!
唐晓翼看准高台边缘一根斜伸出来的、支撑煤油灯的铁杆,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惊险的弧线,下方是密密麻麻、伸着无数残肢的怨魂之海!他精准地抓住了那根铁杆,身体借力一荡,如同猿猴般翻身而上,稳稳落在了高台的边缘,与院长之间,只隔着一张宽大的椅子。
院长似乎没想到他动作如此迅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唐晓翼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落地瞬间,手术刀已经滑入掌心,银光一闪,直刺院长握着那沓纸的手腕!目标是逼他松手,或者直接废掉他持物的能力!
然而,刀锋触及院长枯瘦手腕的刹那,唐晓翼却感觉像是刺中了一块坚硬冰冷的朽木!不,比朽木更甚,那触感……像是风干千年的皮革,里面包裹着坚硬的石头!
手术刀只刺入了一点点,就再也无法前进!而院长的手,纹丝不动,依旧紧紧攥着那沓纸!
院长缓缓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唐晓翼,干瘪的嘴唇咧开,无声地笑了起来。他另一只枯瘦如鸟爪的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唐晓翼的咽喉!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个枯槁的老人!
唐晓翼瞳孔骤缩,猛然后仰,咽喉险险避开那冰冷僵硬的手指,但胸口的病号服却被“嗤啦”一声划开几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这院长,根本不是什么虚弱的怨魂老头,他的身体强度远超想象!
与此同时,下方那些怨魂已经爬满了管道,正试图从高台两侧的边缘爬上来!如同黑色的、蠕动的潮水,即将淹没这座孤岛!
腹背受敌!而且面前的“院长”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唐晓翼眼神一厉,不再试图夺纸,而是变招极快,手腕一翻,手术刀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不再攻击院长的手臂,而是划向了他手中那沓纸张的边缘!
既然拿不走,就先毁掉一部分,或者制造混乱!
“嘶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清晰响起!最外面几张纸被锋利的刀锋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卷曲破碎!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直接从院长那干瘪的胸腔里爆发出来!不再是脑海中的声音,而是真实的、充满了无尽惊恐和狂怒的嚎叫!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被浓郁的、翻滚的黑气填满!
他仿佛受到了致命的打击,抓向唐晓翼的手猛地收回,死死捂住那沓被划破的纸张,枯槁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混合着心痛、愤怒和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信仰崩塌般的恐惧!
“你……竟敢……毁了我的……记录!!!”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破碎,伴随着这声怒吼,他周身猛地爆开一团浓烈的、如有实质的黑色怨气!那怨气如同冲击波般向四周扩散!
首当其冲的唐晓翼被这股阴冷狂暴的气息撞得气血翻腾,连退好几步,直到高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而那些正从边缘爬上的怨魂,被这黑色怨气一扫,纷纷发出痛苦的哀嚎,如同被烈焰灼烧般缩了回去,不少直接从高台边缘跌落!
整个大厅的煤油灯火光疯狂摇曳,明灭不定,那些痛苦的低语和呻吟瞬间被压制,只剩下院长那嘶哑疯狂的怒吼在回荡:“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你要留下!用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来修补我的记录!!”
他猛地将手中那沓被划破的纸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再次抬起,这次,不是抓向唐晓翼,而是五指张开,对准了他!
唐晓翼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力量缠绕上了自己的身体,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四肢、脖颈,要将他拖向院长,拖向那张宽大的椅子,拖向那些等待着“修补”记录的、堆积在周围的残破医疗器具(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角落)!
力量极大!唐晓翼拼命挣扎,但刚刚消耗了大量体力,背后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绷带,他的抵抗越来越弱,身体被一寸寸拖向那个散发着无尽怨毒和疯狂的身影。
下方,黑色怨气稍稍消散,那些怨魂再次蠢蠢欲动,重新开始攀爬。
直播间弹幕已经被“!!!”和“完了”刷屏,打赏都停滞了。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疯子的“记录”之下?
不。
唐晓翼眼中戾气一闪,挣扎的右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向自己腰间——那里,在之前污水管道中,他除了那沓烂纸,还摸到过一个冰冷坚硬的、被污水冲刷得光滑的、巴掌大小的东西,顺手塞在了那里。
那是一块边缘锋利的、厚重的碎玻璃片。来自炸裂的福尔马林罐。
他猛地抽出那块玻璃片,不顾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掌,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不是刺向院长,也不是割向束缚自己的力量,而是——
狠狠划向自己被拖拽着、最靠近院长的、那只握着手术刀的、已经被无形力量勒出青紫痕迹的右手手腕!
鲜血,顿时泉涌而出!
不是滴滴答答,而是喷溅!温热的、鲜红的血液,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大部分,都泼洒在了院长怀中紧紧抱着的那沓泛黄的纸张上!尤其是被划破的那几页,瞬间被染红浸透!
“啊——!!!!!”
院长发出了比刚才纸张被划破时更加凄厉、更加绝望、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惨嚎!他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又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猛地松开了对唐晓翼的无形束缚,双手疯狂地拍打、试图抹去纸张上迅速晕开的鲜血!
“不!不!污秽!肮脏!活人的血……玷污了我的记录!我的理论!我的证明!!!”
他抱着那沓迅速被血染红、变得软烂的纸张,在原地疯狂地跳脚、转圈,发出语无伦次的尖叫和咒骂,那样子不像是一个恐怖的副本BOSS,更像是一个心爱玩具被毁掉而彻底崩溃疯癫的孩子。
而泼洒在纸张上的鲜血,仿佛带有某种奇特的力量,与院长周身那浓黑的怨气、与纸张本身承载的扭曲意念发生了剧烈的冲突。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响起,纸张上开始冒出淡淡的、带着腥臭的黑烟!院长触碰纸张的手指,也仿佛被灼烧,冒出同样的黑烟,疼得他不断甩手,却又不肯放开纸张。
就是现在!
唐晓翼在束缚消失的瞬间,因为失血和脱力,单膝跪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刺激着神经,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伤口很深,必须立刻止血,否则不用等怪物,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他没有时间去处理自己的伤口。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射向崩溃的院长怀中,那沓正在被他的鲜血“污染”、与院长怨气激烈冲突的纸张。
在院长因灼痛而稍微松手的刹那,在纸张被鲜血浸透、变得软烂破碎的间隙——
唐晓翼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扑出!这次,他的目标不是整沓纸,而是那沓纸最中间、被院长保护得最好、似乎也是装订核心的、隐约能看到比其他纸张质地更厚、颜色更深的——
一小叠,大约七八页,被用特殊的细线仔细穿连在一起的纸页!
那可能就是忏悔信,或者记录中最核心、院长最看重的部分!
他染血的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插入纸张的缝隙,抓住了那一小叠核心纸页的边缘,用力一扯!
“嘶啦——!”
不同于之前手术刀划破的轻响,这是一声沉闷的、仿佛撕裂皮革又仿佛剥离血肉的撕裂声!
那一小叠纸页,竟然真的被他从整本厚厚的、被血浸透的“记录”中,硬生生扯了下来!连接它们的细线崩断,边缘还带着被撕裂的、属于其他纸张的残片和干涸的黑色污渍。
“不!!!还给我!!!那是我的心脏!我的灵魂!!!”
院长彻底疯了,他扔掉怀里冒着黑烟、迅速腐烂软化的其他纸张,如同恶鬼般扑向唐晓翼,枯爪直取他手中那叠染血的纸页!周身黑气狂涌,比之前更加狂暴!
唐晓翼就地一滚,躲开这疯狂的一扑,同时将扯下的那叠纸页死死按在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伤口上!用纸页和剩余的绷带,粗暴地压住伤口,暂时止血。剧烈的动作和失血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院长疯狂的咆哮和下方怨魂重新涌上的嘶嚎。
他踉跄着爬起来,看准高台后方——那里墙壁上,有一个黑洞洞的、像是通风口或者废弃烟道的缺口,位置很高,但下方堆着一些散落的、蒙尘的医疗仪器箱子。
没有第二条路了!
唐晓翼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那堆箱子,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纵身一跃,手指堪堪扒住了那个黑黢黢的缺口边缘!他闷哼一声,手臂肌肉贲起,将自己沉重的、不断流血的身体,一点点拖了上去,滚进了缺口后的黑暗通道里。
在他身体完全没入缺口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瞥了一眼。
高台上,院长正抱着那些迅速腐化成黑水烂泥的纸张残骸,发出绝望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哭嚎。下方,潮水般的怨魂已经爬上了高台,但它们没有追击唐晓翼,而是被院长身上散发出的、更加诱人(或者同源)的疯狂怨气吸引,缓缓地、扭曲地,围向了那个崩溃的身影,伸出了它们残缺的手臂……
然后,眼前彻底被通道的黑暗和身后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吞噬声淹没。
唐晓翼瘫在冰冷、布满灰尘的通道里,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他紧紧攥着怀里那叠染血的、从疯狂院长手中夺下的纸页,另一只手死死压住手腕上简陋的、用纸页和破烂绷带做的“止血带”。
眼前一阵阵发黑,失血、伤痛、体力透支,以及这个副本本身无形的精神侵蚀,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拖入黑暗。
不能昏过去……昏过去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