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七年,暮春,戌时。
紫禁城的夜色浓稠如墨,唯有御书房的灯火,像一颗孤星,悬在深宫之中。李幼安蜷缩在御书房外的假山阴影里,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秦风按萧宸的吩咐,让他来这里盯梢,一是看谢婉清的人是否真会来,二是看能否捡漏,拿到金鳞线索。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脸上抹了些锅底灰,混在夜色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这是秦风给他准备的行头,说是能掩人耳目。可李幼安心里清楚,御书房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他不敢大口喘气,只能屏住呼吸,透过假山的缝隙,死死盯着御书房的大门。
御书房的守卫果然如谢婉清预料的那般,此刻有些松懈。几名禁军侍卫靠在墙上,打着哈欠,低声闲聊着,话题无非是老皇帝的病情,还有最近宫里流传的金鳞秘藏的传闻。
“你们说,那金鳞秘藏真的存在吗?”一名年轻的侍卫问道,语气里满是好奇。
“谁知道呢,传说了几百年了,也没人找到过,”另一名年长的侍卫道,“不过现在老皇帝病重,朝局不稳,这传闻又冒出来,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依我看,肯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想浑水摸鱼。”
就在他们闲聊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宫墙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御书房。那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身形瘦小,一看就是常年在宫里行走的人。
李幼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来了!
那黑影动作极快,避开了侍卫的视线,贴着墙根,溜到了御书房的窗下。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针,轻轻一挑,窗户的插销便应声而落。
黑影推开一条缝,正要钻进去,一道冷喝突然响起:“什么人!”
是禁军统领的声音。
黑影脸色一变,猛地转身,手里寒光一闪,一把短刀刺向冲过来的统领。统领早有防备,拔出腰间的佩刀,与黑影缠斗在一起。
“有刺客!”
侍卫们纷纷拔刀,围了上来。御书房的灯火瞬间熄灭,整个皇宫都骚动起来,脚步声、喊杀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李幼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想到,谢婉清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看这架势,那黑影根本不是禁军的对手,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拿下。
他正想转身离开,以免被牵连,却看到御书房的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身影闪了出来,迅速融入夜色,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身影,李幼安看着有些眼熟。
是苏芷!太医苏敬之的女儿,宫里的女官,负责照顾皇后的起居。李幼安曾在浣衣局见过她几次,她总是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眉眼温柔,看起来与世无争。
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就是谢婉清安排的人?
李幼安的脑子飞速运转。苏芷的父亲苏敬之,是宫里的太医,与首辅谢明渊私交甚笃。这么说来,苏芷为谢婉清做事,也说得通。
可她为什么要亲自出手?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指使别人来做。
就在李幼安疑惑之际,缠斗中的黑影渐渐落了下风,被禁军统领一剑刺穿了肩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拿下!”统领大喝一声。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黑影按在地上,扯下了他的面罩。
李幼安看清了那人的脸,是御书房的一名小太监,名叫小德子,平日里沉默寡言,谁也没注意到他。
“说,是谁指使你刺杀皇上的?”统领厉声问道。
小德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统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拔出佩刀,就要朝小德子砍去。
“住手!”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宸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带着秦风等人,快步走了过来。
禁军统领连忙躬身行礼:“参见靖王殿下。”
“免礼,”萧宸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小德子身上,“把他带下去,严加审讯,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他。”
“是。”统领应道,挥手让侍卫把小德子带下去。
萧宸的目光扫过御书房周围,最后落在了假山的方向。李幼安的心一紧,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好在萧宸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对秦风低声道:“去看看,御书房里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秦风领命,快步走进御书房。
李幼安松了口气,他知道,萧宸这是在给自己打掩护。
没过多久,秦风从御书房里出来,走到萧宸身边,低声道:“殿下,御书房里没丢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书架上少了一本《太祖起居注》。”
“《太祖起居注》?”萧宸皱了皱眉,“那本书里,会不会藏着金鳞秘藏的线索?”
“不好说,”秦风道,“不过那本书是孤本,一直放在御书房,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萧宸沉默了片刻,道:“这件事,定然与谢明渊脱不了干系。小德子是御书房的太监,若是没人指使,他绝不敢擅闯御书房。你去查查,小德子最近和谁来往密切,尤其是和谢家的人。”
“属下明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皇后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匆匆赶来。她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靖王,发生什么事了?御书房怎么会有刺客?”
“回皇后娘娘,是一名小太监擅闯御书房,已经被拿下了,”萧宸躬身道,“御书房并无大碍,娘娘不必担心。”
皇后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御书房窗下的血迹,眉头又皱了起来:“好好的宫里,怎么会出这种事,你一定要彻查清楚,给本宫一个交代。”
“臣遵旨。”
皇后没再停留,带着人离开了。她走后,萧宸也带着秦风等人,离开了御书房。
李幼安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敢从假山后面出来。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身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抬头看向御书房的方向,灯火已经重新燃起,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苏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和谢婉清是什么关系?还有那本《太祖起居注》,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个疑问,在他心头盘旋。他知道,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不敢久留,迅速朝着自己的住处跑去。夜色里,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很快就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回到自己的偏房,李幼安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惊险了,稍有不慎,他就会成为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李幼安警惕地问道:“谁?”
“是我,苏芷。”
门外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李幼安的心猛地一沉。苏芷怎么会来找他?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苏芷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宫装,只是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姑娘,你找我有事?”李幼安躬身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
苏芷走进房间,关上房门,转身看向李幼安,低声道:“李幼安,你是不是看到我了?”
李幼安心中一惊,没想到苏芷这么直接。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苏芷的脸色白了几分,她看着李幼安,眼中闪过一丝哀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李幼安问道,“你为什么要帮谢婉清做事?”
“我没有帮她,”苏芷连忙道,“我是被她威胁的。她抓住了我父亲的把柄,说要是我不帮她拿到《太祖起居注》,就杀了我父亲。”
李幼安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苏芷的父亲苏敬之,是宫里的太医,医术高明,深得老皇帝信任。谢明渊怎么会抓住他的把柄?
“谢婉清抓住了你父亲什么把柄?”
苏芷犹豫了片刻,低声道:“我父亲当年,曾给先皇后看过病,先皇后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被人下毒害死的。谢明渊知道这件事,一直以此威胁我父亲,让他为谢家做事。”
李幼安的心猛地一震。先皇后的死,一直是宫里的一桩悬案,当年对外宣称是病逝,没想到,竟然是被人下毒害死的,而且还牵扯到了谢明渊。
“你父亲为什么不告诉皇上?”
“皇上病重,自顾不暇,而且谢明渊权倾朝野,就算告诉了皇上,也无济于事,”苏芷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也是没办法,才答应谢婉清的。”
李幼安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能感受到苏芷的无助,可他也知道,苏芷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国法。
“你拿到《太祖起居注》了吗?”李幼安问道。
苏芷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本泛黄的书,递给李幼安:“我拿到了,可我看不懂里面的内容,也不知道谢婉清要这本书做什么。我知道你和靖王殿下关系密切,求你把这本书交给靖王殿下,让他救救我父亲。”
李幼安接过《太祖起居注》,翻开一看,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太祖开国时的一些琐事。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他知道,谢婉清费这么大劲要这本书,里面一定藏着秘密。
“我可以帮你把书交给靖王殿下,”李幼安道,“但你要如实告诉我,谢婉清还有什么计划,以及你父亲知道的所有事情。”
苏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谢明渊和谢婉清的计划,还有她父亲知道的关于先皇后之死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幼安。
李幼安越听,心越沉。他没想到,谢明渊竟然如此野心勃勃,为了拿到金鳞秘藏,掌控江山,竟然不惜害死先皇后,还威胁太医,暗中培养势力。
而那本《太祖起居注》里,果然藏着金鳞秘藏的线索。苏芷说,谢婉清告诉她,太祖在起居注里,用暗语记录了金鳞秘藏的位置,只有找到对应的密码,才能破解。
“密码是什么?”李幼安问道。
“我不知道,”苏芷摇头,“谢婉清没说,她只说,等拿到书,自然会有人破解。”
李幼安沉默了片刻,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告诉靖王殿下,让他想办法救你父亲。”
苏芷感激地看着李幼安:“谢谢你。”
她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幼安看着手里的《太祖起居注》,心中思绪万千。这本看似普通的书,竟然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而他,也因为这本书,彻底卷入了这场你死我活的权谋争斗中。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在浣衣局浆洗衣物的日子了。他的命运,已经和金鳞秘藏,和大胤王朝的未来,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棋局中,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从棋子,成长为棋手,最终,为自己的父亲,为那些被谢明渊害死的人,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