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当当小朋友顺利升入幼儿园中班，这意味着家庭生活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但依旧鸡飞狗跳）的新阶段。也意味着，孟鹤堂即将迎来他人生中一个崭新的、且颇具挑战性的里程碑——首次以父亲身份，单独出席家长会。

以往，这种“外交事务”多半由李小曼负责。她细心，沟通能力强，能迅速和老师以及其他家长打成一片。孟鹤堂要么是演出排练抽不开身，要么就是被李小曼以“你去了孩子们容易兴奋，影响老师开会”为由，“留家看娃”。

但这次，情况特殊。李小曼的公司接了一个重要的外地项目，需要她出差三天，偏偏家长会就安排在她出差的第二天下午。

“要不……我跟老师说一下，这次请假？或者等你回来，单独找老师聊？”李小曼看着行程表，有些为难。她倒不是不相信孟鹤堂，只是深知自家这位爷在“非舞台社交场合”的某些特性——看似温和有礼，实则边界感强，且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粉丝称之为“清冷感”），面对一群可能对他充满好奇的家长和老师，她怕他不自在，也怕他……不小心“怼”了人。

孟鹤堂正在给当当梳头发（手艺持续精进，已经能梳出像样的马尾了），闻言，手里动作没停，语气平淡：“不用。我去。”

“你去？”李小曼有些意外，“能行吗？老师可能会说很多……”

“能有什么不行的？”孟鹤堂把最后一根皮筋套好，拍了拍当当的小脑袋，“去跟哥哥玩吧。”然后转向李小曼，“不就是听听老师说什么，了解一下孩子在幼儿园的情况，再跟其他家长……嗯，交流一下？” 他努力搜索着关于家长会的认知。

“交流……”李小曼想到孟鹤堂和其他家长“交流”的画面，心里有点没底。那些妈妈们（偶尔有几个爸爸）凑在一起，话题从孩子的吃喝拉撒睡，到兴趣班、学区房、教育理念，热火朝天。孟鹤堂能插上话吗？他会不会觉得无聊？或者干脆坐在角落里放空？

“放心吧。”孟鹤堂看出她的顾虑，走过来，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老公我，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一个幼儿园家长会，还能难倒我？”

话是这么说，但李小曼出发前，还是忍不住拉着孟鹤堂，絮絮叨叨交代了半小时“家长会注意事项”：

“记得带笔和本子，老师说的重点记一下。”

“穿得正式点，但别太夸张，休闲西装就行。”

“到了先找稳稳当当的班主任王老师签到，座位上有名牌。”

“老师讲话的时候认真听，别玩手机。”

“其他家长要是跟你聊天，就……礼貌回应，别冷场，但也别多说。”

“万一有人认出你，要签名或者合影，注意场合，别影响开会。”

“开完会记得问老师稳稳最近还咬不咬人，当当中午吃饭挑不挑食……”

“还有……”

“好了好了，李老师，我都记下了。”孟鹤堂被她念得哭笑不得，握住她的手，“保证完成任务，不给你和孩子们丢人，行了吧？”

李小曼看着他无奈又纵容的表情，也笑了：“行，孟老师出马，一个顶俩。”

出差，送机。临走前，李小曼又检查了一遍孟鹤堂准备好的“家长会装备”：深灰色休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黑色简约笔记本和一支看上去就很贵的钢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开商务谈判）；甚至，他还给两个孩子各自准备了一个小问题，写在便签纸上，准备“有机会的话问问老师”。

可以说，准备相当充分了。

家长会当天下午，孟鹤堂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幼儿园。他听从了李小曼的建议，没开车，打了个车过来，还戴了顶低调的棒球帽。饶是如此，当他走进中一班教室时，还是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教室被布置成座谈会的形式，小椅子围成半圆。已经来了不少家长，大多是妈妈，也有几位爸爸。孟鹤堂一出现，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有惊讶，有好奇，有激动（几位年轻妈妈已经捂着嘴小声交换眼神了），也有纯粹对他身高气质的打量。

孟鹤堂面不改色，目光在教室前方扫过，很快找到了签到表和座位表。他走到讲台边，拿起笔，在“孟怀瑾/孟怀瑜家长”一栏后面，工工整整地签下“孟鹤堂”三个字。字迹清峻有力。

负责接待的副班老师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姑娘，看到签名，眼睛瞪得溜圆，脸颊微红，声音都有些抖：“孟、孟先生您好，这边请，您的座位在这里。”她指着第一排靠边的位置。

“谢谢。”孟鹤堂微微颔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摘下帽子，放在膝上，坐姿端正，但又不显得紧绷。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黑板上的欢迎词和会议议程，仿佛对周围的打量浑然不觉。

然而，教室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只是音量压得更低，内容不言而喻。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妈妈，已经偷偷举起手机，假装拍教室环境，实则镜头对准了那个格外显眼的背影。

孟鹤堂不是没察觉到。但他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拧开笔帽，放在桌上，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视前方，一副等待会议开始的沉静模样。内心却在默默复习李小曼交代的“注意事项”，并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礼貌但不过分热络”地回应可能出现的搭讪。

班主任王老师是一位经验丰富、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她走进教室，看到孟鹤堂，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走到讲台前，开始了家长会。

会议前半段是常规内容：班级情况介绍、本学期教学重点、安全注意事项、家园配合建议等。孟鹤堂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字迹工整简洁。他记笔记的样子，像极了在听一场重要的学术报告，专注而沉静，与周围一些刷手机、交头接耳的家长形成鲜明对比。

王老师讲到孩子们的生活习惯培养时，特别提到了“进餐礼仪”和“午睡习惯”，还点名表扬了几个做得好的小朋友，其中就包括当当。“孟怀瑜小朋友吃饭一直很省心，不挑食，细嚼慢咽，桌面也保持得很干净。”

孟鹤堂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在“当当”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接着，王老师语气委婉地提到了“同伴交往”中的一些小问题：“……个别小朋友在游戏时，可能会因为着急或者表达方式不当，出现一些轻微的肢体接触，比如推搡，或者……嗯，咬人。我们已经进行了引导和教育，也请家长在家配合，帮助孩子学会用语言表达情绪，和平解决矛盾。”

孟鹤堂笔尖一顿，在“稳稳”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皱着眉的符号，然后在旁边打了个问号。这大概就是李小曼临走前特意叮嘱要问的“咬人”事件后续了。

进入“家园交流”环节，王老师鼓励家长们自由发言，提出疑问或分享育儿心得。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直到一位妈妈站起来，分享了孩子从害怕上幼儿园到如今每天开开心心来的转变过程，语气真挚，引发了其他家长的共鸣，气氛才逐渐活跃起来。

几位妈妈陆续发言，话题集中在分离焦虑、兴趣班选择、幼小衔接的担忧上。孟鹤堂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一位爸爸（看起来像是位企业高管）站起来，用略带抱怨的语气说，觉得幼儿园教的东西太简单，孩子“吃不饱”，应该多教点识字、算术、甚至英语，为将来上小学打基础。

这话引起了一些家长的低声附和，也有些人微微蹙眉。

王老师耐心地解释幼儿园的教学理念是以游戏为基本活动，注重培养孩子的学习兴趣、生活习惯和社会交往能力，知识性学习会融入日常，不建议过早进行机械训练。

那位爸爸似乎不太服气，还想再说什么。

这时，孟鹤堂放下了笔，抬起了手。他的动作不大，但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王老师立刻示意：“孟怀瑾爸爸，您请说。”

孟鹤堂站起身。他身高在人群中本就突出，站起来后，那种清朗沉稳的气质更加明显。他没有看那位提出异议的爸爸，而是面向王老师，也面向其他家长，声音不高，但清晰平和：

“王老师，各位家长，下午好。我是孟怀瑾和孟怀瑜的爸爸。”

简单自我介绍后，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刚才听了各位的分享和王老师的讲解，很受启发。关于孩子学什么、怎么学，我可能没有太多专业的育儿知识可以分享。”他语气谦和，“但作为一个……算是从事传统艺术工作的人，我有个也许不太恰当的比喻。”

他看向那位提问的爸爸，目光平静：“我们学相声，讲究‘说学逗唱’，看起来是台上逗乐的本事。但真正要学得好，根基不在背了多少段子，会多少技巧，而在于对生活的观察，对人的理解，对语言的敏感，还有……扎实的基本功和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这些，往往是在台下，在看似‘简单’甚至‘无聊’的重复中练就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老师：“我理解这位家长望子成龙的心情。但我觉得，幼儿园这个阶段，就像学艺的‘幼功’阶段。‘玩’就是他们的‘练功’。在游戏里学会规则，在交往中学会沟通，在看似简单的涂鸦、搭积木中锻炼小手肌肉和想象力，在听故事、唱儿歌中感受语言的韵律和美……这些，可能比多认几个字、多算几道题，对孩子长远的发展更重要。因为这些东西，关乎兴趣，关乎习惯，关乎他未来如何看待学习，如何与人相处，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他说得不快，语气平缓，没有咄咄逼人的说教，更像是在分享自己的感悟。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他清润的声音在流淌。

“我们家两个孩子，”他提到稳稳当当，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一个活泼好动，一个安静细心。我们没给他们报什么班，就是让他们在安全的前提下，尽情地‘玩’。玩泥巴，玩水，在公园里疯跑，在家里‘过家家’。有时候也会闯祸，闹矛盾，甚至……像王老师说的，出现点小摩擦。”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包容，“但我们觉得，这些都是他们成长的一部分。在‘玩’和这些小摩擦里，他们正在学习最重要的东西——如何认识自己，如何理解他人，如何表达，如何解决困难。”

他最后看向王老师，微微颔首：“所以，我非常赞同也感谢幼儿园的教学理念。给孩子一个快乐、自由、充满探索空间的童年，比提前塞给他们太多知识，可能更有价值。这是我的一点浅见，谢谢。”

说完，他坐了下来。教室里有片刻的寂静，随即，响起了一阵掌声，起初稀落，然后变得热烈。不仅来自其他家长，王老师也在微笑着鼓掌。

那位提出异议的爸爸，表情有些讪讪，但也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交流，氛围明显更加和谐开放。有家长就“如何引导孩子处理同伴矛盾”提问，孟鹤堂这次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分享了自己“先共情，再讲理，最后引导解决办法”的小心得，并坦言“也还在摸索中，经常被孩子问得哑口无言”，引得其他家长会心一笑。

会议结束后，许多家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围过来想和孟鹤堂交流。有单纯表达对他刚才发言赞同的，有好奇问育儿细节的，当然，也有几位妈妈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问能否合影签名。

孟鹤堂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育儿问题简短回应，对合影签名请求，他看了看周围尚未散去的人群和讲台前正在整理材料的王老师，温和但坚定地婉拒了：“今天主要是家长会，场合不太合适。谢谢大家喜欢，下次有机会吧。” 态度明确，又不失风度。

他找到王老师，问起了事先准备好的问题。王老师详细介绍了稳稳近期的情况，表示“咬人”行为已经基本没有了，但情绪激动时仍需要引导；当当一切都好，就是有点害羞，鼓励她多表达。孟鹤堂认真听着，又在笔记本上补充了几笔。

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孟鹤堂才收起东西，戴上帽子，向王老师道别，离开了幼儿园。

走出幼儿园大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孟鹤堂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李小曼发了条消息：

“家长会结束。任务完成。王老师表扬当当吃饭好，稳稳近期有进步。一切顺利，勿念。”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就是被当成‘别人家的爸爸’围观了半天。【无奈】”

很快，李小曼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好奇：“怎么样怎么样？快说说！有没有冷场？有没有被围攻？发言了没？”

孟鹤堂一边往家走，一边简单复述了经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电话那头，李小曼听着，嘴角越翘越高。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穿着西装，坐在一群家长中间，沉静专注地听讲，然后站起来，用他独有的、温和而有力量的语调，说出那番关于“幼功”和“玩”的见解。不张扬，不炫耀，却足以让所有人静下来听他说。

“孟老师，你可以啊！”她由衷地赞叹，“这第一次家长会，表现满分！”

孟鹤堂在电话这头也笑了，眉眼舒展：“那是，不能给李老师和孩子们丢脸。”

“不过，”李小曼话锋一转，带着调侃，“‘别人家的爸爸’？孟老师，你现在可是幼儿园家长群的红人了，以后类似活动，是不是都该你出马了？”

“别。”孟鹤堂立刻拒绝，“体验一次就够了。下次还是你来，你比较擅长这种……‘社交’。” 他把“社交”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李小曼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挂了电话，孟鹤堂走到小区门口的甜品店，买了李小曼爱吃的那款提拉米苏，又给两个小家伙买了他们念叨了好几天的水果小蛋糕。

回到家，稳稳当当正在客厅玩，看到爸爸回来，立刻扑过来。

“爸爸！家长会！”稳稳问，“老师说我了吗？”

“爸爸，王老师……”当当也仰着小脸。

孟鹤堂放下东西，一手一个抱起他们，走到沙发坐下。

“王老师表扬当当吃饭最棒，桌面干净小标兵。”他亲了亲女儿。

当当立刻开心地笑起来。

“王老师说稳稳最近特别棒，是老师的小帮手，和小朋友玩知道分享玩具了。”他又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稳稳眼睛亮亮的，有点小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孟鹤堂话锋一转，看着稳稳，“王老师说，稳稳是男子汉了，男子汉遇到事情，要用嘴巴说，不能着急，对不对？”

稳稳点头：“嗯！说！不打人，不咬人！”

“真棒。”孟鹤堂笑了，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晚上，视频连线李小曼。稳稳当当争着跟妈妈汇报“爸爸开家长会回来了”、“老师表扬我了”，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李小曼看着屏幕那边父子/女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是幸福的酸。

等孩子们被保姆带去洗澡，孟鹤堂才拿着手机回到卧室。

“累了吧？”李小曼看着他脸上的一丝倦色。

“还好。”孟鹤堂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比说场相声累点。”主要是心累，要应付那么多目光和潜在的社交压力。

李小曼笑了：“辛苦啦，孟老师。奖励你的提拉米苏，等我回去一起吃。”

“嗯。”孟鹤堂看着她，眼神温柔，“早点休息，别熬太晚。这边一切有我。”

“知道啦。”李小曼乖乖应道，又忍不住问，“哎，你当时站起来发言，紧张吗？”

孟鹤堂想了想，诚实地说：“有点。怕说不好，给稳稳当当丢人。但想到他们，又觉得，该说点什么。” 不是为了出风头，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想表达一下对孩子们成长环境的支持和理解。

李小曼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这个男人，台上光芒万丈，台下沉静内敛，但在孩子们的事情上，他总是会拿出最大的认真和诚意。

“你说得特别好。”她轻声说，“真的。我都能想象出其他家长听你说话时的表情。”

孟鹤堂低笑：“行了，别夸了。再夸我真要飘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互道晚安。

挂了视频，孟鹤堂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柔和的夜灯下，稳稳和当当睡得正香，小脸恬静。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关上门。

回到客厅，他打开笔记本，看着下午记下的那些关键词，又拿起钢笔，在空白页，缓缓写下：

“家长会初体验。发言，关于‘玩’与‘基本功’。稳稳进步，当当被夸。被围观，婉拒合影。曼曼夸，孩安睡。今日，圆满。”

落款，日期。

然后，他合上本子，走到阳台。夜色已深，城市灯火阑珊。

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单独走进孩子的世界，完成一项“社会性”任务。有些紧张，有些挑战，但最终，是安心和满足。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她，有他们，有这个需要他守护、也给了他无限力量的家。

而未来，或许还有无数个这样的“第一次”。第一次运动会，第一次亲子活动，第一次因为孩子在学校惹祸被请家长……

但只要家是港湾，爱是铠甲，他就有信心，陪着他们，一路向前。

夜风微凉，星光隐隐。

而属于“爸爸——孟鹤堂”的征程，才刚刚开始。并且，他乐在其中。

番外 爸爸的第一次家长会

番外爸爸的第一次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