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传来的是铁皮被挤压的嘎吱声,夹杂着那种腐烂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吼,越来越近。
范二毛的后背瞬间湿透——不是汗,是身体本能炸出来的冷汗。
“出去!”他嘶吼着,抓住栅栏门拼命往外拽。
锈死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开了不到三十厘米的缝。林雨晴侧身就往外挤,白大褂被铁条勾住,“刺啦”一声撕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沾血的衬衣。
她挤出去了,马上回头伸手:“快!”
范二毛转身看了眼管道深处——手电筒光束里,那些腐烂的脸已经清晰可见,最近的那个离他不到十米,嘴角挂着黑红色的涎水,眼睛白得瘆人。
他弯腰往外冲,背包却被门框卡住了。
“操!”
使劲一拽,背包带子断了半边,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但他顾不上了,整个人扑出去,重重摔在巷子的水泥地上。
林雨晴立刻伸手拽住栅栏门,想把门关上。可门轴锈得太死,她一个女人的力气根本拉不动。
“帮忙!”
范二毛爬起来,两人一起用力。门缓缓合拢,就在只剩最后一条缝的时候——
一只青黑色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栅栏门被从里面顶住,合不上了。
“顶住!”范二毛用肩膀死死抵住门,脚下的鞋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能感觉到门那边传来的力量,那不是一两个丧尸,是几十个挤在一起往前推的力量。
林雨晴也拼尽全力,但她瘦,整个人被门推得往后滑。
“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范二毛眼角余光瞥见巷子口——三个丧尸听到了动静,正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这他妈是死局。
“林医生,”范二毛喘着粗气,“你包里有没有酒精?”
“医用酒精?有没有!”林雨晴一只手顶门,另一只手慌乱地摸向医疗包,“你要干什么?”
“全拿出来!”范二毛盯着巷子口那三个越来越近的丧尸,“还有纱布,快!”
林雨晴反应极快,她从包里掏出两瓶五百毫升的75%医用酒精,又扯出一大卷无菌纱布。范二毛接过一瓶,用牙咬开瓶盖,把酒精倒在纱布上,浸透。
“打火机!”他喊。
林雨晴摸遍全身,脸色白了:“我没有……”
范二毛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就在这时,林雨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一只手还在顶门,另一只手伸进白大褂口袋,摸出一个小铁盒——是医用的器械消毒盒,里面装着几片酒精棉片和……一盒火柴。
“手术室点酒精灯用的!”她把火柴扔给范二毛。
范二毛接住,单手打开,抽出火柴——手在抖,第一根划断了。
第二根,“嗤”一声,火苗亮起。
他把浸透酒精的纱布卷点燃,火焰“轰”地窜起来,热浪扑面。
“松手!”他吼道。
两人同时后撤。栅栏门被里面的丧尸猛地推开,第一个丧尸挤出来半个身子——
范二毛把燃烧的纱布卷狠狠砸过去。
火焰碰到酒精浸透的纱布,瞬间爆开一团火球,正中那丧尸的脸。它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胡乱抓脸,但火已经烧起来了,顺着酒精流到身上,整个人变成个火人。
后面的丧尸还在往外挤,撞上火人,火焰立刻蔓延。
狭窄的管道口瞬间变成火炉,热浪和焦臭味喷涌而出。
“跑!”范二毛抓起地上的半截背包,拽着林雨晴就往巷子另一头冲。
那三个从巷子口过来的丧尸离他们不到十米了。范二毛举起手枪——只剩三发子弹,必须省着用。
他瞄准最前面那个的膝盖。
“砰!”
丧尸小腿折断,扑倒在地。后面两个被绊了一下,速度慢了半拍。
就这一两秒的空档,范二毛和林雨晴从它们身边冲了过去,撞开巷子尽头堆着的废纸箱,冲到了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更窄,是居民区背面的小路。两边都是老式居民楼,一楼有些小店铺,卷帘门都关着。街上游荡着七八个丧尸,听到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
“这边!”林雨晴指着右边一栋楼——单元门开着条缝。
两人冲进去,范二毛反手把单元门关上,又拖过旁边的旧自行车卡住门把手。
刚做完这些,外面就传来撞击声。丧尸追上来了,在撞门。
“上楼!”范二毛喘着粗气往上跑。
老式居民楼没电梯,楼梯又窄又陡。两人冲到三楼,范二毛推开一户人家的门——门没锁,里面空荡荡的,家具都在,但积了层灰,显然末日爆发后没人回来过。
他关上门,反锁,又拖来餐桌顶住。
做完这一切,两人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汗水混着血和灰,顺着脸颊往下淌。范二毛的防护服被划破好几处,左臂有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林雨晴更惨,白大褂撕烂了,里面的衬衣也破了,手臂上全是擦伤。
但他们都还活着。
足足喘了两分钟,范二毛才勉强平复呼吸。他检查了一下背包——掉了一大半东西,只剩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两个弹匣,还有那管从医院带出来的蓝色病毒样本。
“你的医疗包呢?”他问。
林雨晴低头看了眼,脸色更难看了:“掉在巷子里了。”
资料和样本都在防水袋里,她一直攥着,没丢。但医疗包里的药品、器械全没了。
范二毛没说话,从自己背包里掏出那瓶水递给她。林雨晴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小口,然后开始检查范二毛手臂上的伤。
“伤口不深,但得消毒。”她说,“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死不了就行。”范二毛靠在墙上,闭着眼休息。
外面传来丧尸撞单元门的声音,还有嘶吼声,但隔着三层楼,声音闷闷的。暂时安全了。
可安全只是暂时的。这栋楼里说不定也有丧尸,而且他们被困在这儿了——楼下被丧尸堵着,出不去。
林雨晴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她的头发散了,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这个一向冷静的女医生,此刻眼神里也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刚才……谢谢。”她突然说。
范二毛睁开眼:“谢什么?”
“你没扔下我。”林雨晴看着他,“在管道里,你可以自己先走的。”
范二毛没接这话。他沉默了几秒,问:“你刚才杀丧尸那几下,不像普通医生。”
林雨晴扯了扯嘴角:“我爸是武警,从小教过我几招防身术。后来学医,解剖课上得多了,知道哪儿是要害。”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范二毛听出了别的意思——这女人,心里藏着事。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休息十分钟,然后想办法出去。”范二毛说,“这地方不能久留。”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单元门被撞开了。
两人同时弹起来,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楼梯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正在往上走。
“妈的……”范二毛压低声音,“这破门的锁撑不了多久。”
林雨晴环顾四周。这是个普通的两居室,客厅连着阳台,但阳台是封闭的,外面装着防盗网。窗户也都焊死了,这家人安全意识强得过分。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
而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正在往三楼来。
范二毛握紧砍刀——刀卷刃了,但总比空手强。手枪里只剩两发子弹,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待会儿我开门冲出去,”他低声说,“你跟在后面,能跑就跑,别回头。”
林雨晴摇头:“外面至少四五个,你冲不出去的。”
“那怎么办?等死?”
林雨晴没回答。她走到客厅窗前,盯着外面看。楼下的小街上,又有几个丧尸被声音吸引,正朝这栋楼走来。
前有狼,后有虎。
范二毛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重生以来,这是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医院那次至少还有退路,这次是真被堵死在老鼠洞里了。
绝望感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往上爬。
但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万物低语……能不能用在丧尸身上?
之前他只对物体用过,最多感知一下生命体的表层思维。但丧尸算活物还是死物?它们的大脑已经坏死,但病毒还在驱动身体……
门外,脚步声停在了三楼走廊。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不重,但持续不断。然后变成了抓挠声,指甲刮在木门上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范二毛闭上眼。
他试着集中精神——就像读取物品残留信息那样,把意识延伸出去,穿过门板,触碰门外的存在。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模糊的感知。他感觉到门外站着五个……不,六个扭曲的意识体。它们没有思维,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饥饿、攻击、传播。
而在这些本能深处,还有一种微弱的“信号”,像是接收指令的天线,在持续发出某种频率。
范二毛本能地顺着那频率“摸”过去——
他的意识撞上了一片黑暗。
那黑暗里有东西在动,在注视,在……等待。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低沉、混乱、充满恶意的絮语:
“……饿……”
“……肉……”
“……传播……”
“……更多……”
范二毛猛地睁开眼睛,鼻子里一热。
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手都是血。
“你怎么了?”林雨晴惊道。
范二毛没回答。他盯着门,脑子里飞快地转——刚才那一瞬间,他不仅“听”到了丧尸的本能,还隐约感觉到,自己能干扰那个“信号”。
就像用手去拨动收音机的频率旋钮。
不知道能不能行,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医生,”他压低声音,“待会儿我数到三,你就开门。”
“什么?”
“照做!”范二毛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再次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对准门外那些混乱的“信号”,狠狠“推”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锤子砸了一下,剧痛。
但门外的抓挠声,停了。
不仅停了,脚步声开始往后退。
林雨晴从猫眼里看到,门外那六个丧尸同时停下了动作,然后像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地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它们……离开了?
“就是现在!”范二毛吼道,鼻血汩汩地往外涌,滴在地上。
林雨晴虽然震惊,但动作没慢。她一把拉开门,两人冲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丧尸已经下到二楼了。
“走!”范二毛拽着她往楼上跑。
四楼、五楼、六楼……直到冲上天台。
天台门是铁皮的,锁着。范二毛用最后的力气一脚踹开,两人冲上去,反手把门关上。
天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太阳能热水器和一堆杂物。四周是相邻的居民楼,楼间距很近,最近的只有两米多。
范二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鼻血还在流,怎么止都止不住。
林雨晴撕下衬衣袖子,卷成条塞进他鼻孔里:“低头!别仰头!”
范二毛照做,但血还是从嘴里往外涌。他感觉脑子里像有根烧红的铁棍在搅,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刚才……做了什么?”林雨晴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范二毛想说话,但一张口就咳出一口血沫。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那栋楼的天台。
两米五的距离,跳得过去。
林雨晴看懂了。她架起范二毛,两人摇摇晃晃走到天台边缘。
楼下,丧尸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仰着头,朝他们伸出腐烂的手。
“跳不过去的话,”范二毛哑着嗓子说,“咱俩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林雨晴没说话。她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加速——
起跳!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对面天台边缘,踉跄两步,站稳了。
回头,朝范二毛伸手:“来!”
范二牙咬紧牙关,后退,冲刺,起跳——
就在他腾空的瞬间,身后天台门被撞开了。
丧尸涌了出来。
而他离对面,还差半米。
林雨晴猛地扑过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一起摔在天台水泥地上。
范二毛眼前彻底黑了。最后听到的,是林雨晴的喊声,还有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崩断的声音。
鼻血浸透了塞着的布条,滴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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