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天还是黑的,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层灰白。范二毛站在钢板门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全身覆盖式防护服,面料是特制的防撕咬材质,关节处加了硬质护板。防毒面具扣在脸上,镜片是防雾的,视野清晰。背上是战术背包,里面装着水、能量棒、医疗包、备用电池。腰带上挂着格洛克手枪、两个弹匣、一把多功能匕首。
最重要的,是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步枪,斜挎在胸前。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钢板门。
冷空气瞬间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腐臭,铁锈,还有烧焦的塑料味。厂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刮过铁丝网的呜咽声。
范二毛没走正门。他绕到厂区西侧,那里有段围墙比较矮,只有两米五。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架伸缩梯,架在墙上,爬上去,翻过去,再把梯子收回来。
落地时,脚踝的伤已经不疼了,但动作还是下意识地放轻。
围墙外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枯黄的杂草。远处就是那条县级公路,现在公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废弃的汽车停在路边,有的车门开着,有的挡风玻璃碎了。
他蹲在草丛里,观察了十分钟。
没有动静。
这才起身,贴着路边的排水沟往前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左边、右边、前方、身后。
低语能力开了三分之一,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地面传来的震动,空气里的气味,远处的声音碎片,都在脑海里拼凑出一幅动态地图。
走了大概一公里,他看见了第一个丧尸。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服,胸口有“鸿盛物业”的字样。应该是鸿盛医药大楼的物业人员,病毒爆发时没来得及逃出来。
丧尸在公路中间缓慢地走着,步伐蹒跚,左腿有点瘸。它的脸是青灰色的,眼睛浑浊,嘴角挂着干涸的黑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
范二毛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没动。
丧尸从他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它的头左右转动,鼻子抽动,似乎在嗅什么。但防毒面具隔绝了活人的气味,防护服的颜色又和枯草接近。
丧尸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晨雾里。
范二毛等它走远,才继续前进。
越往市区方向走,丧尸越多。
第二个出现在路边的一辆轿车旁。是个年轻女人,穿着职业套装,高跟鞋掉了一只,丝袜破了,腿上全是血。她趴在车窗上,用手拍打着玻璃,车里空无一人。
第三个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便利店的门被砸开了,货架倒了一地。丧尸在碎玻璃里翻找,抓起一袋薯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它已经不会吃东西了,只是本能地在模仿生前的动作。
第四个、第五个……
范二毛数了数,从厂区到第一个十字路口,两公里路,他看到了十二个丧尸。密度不算高,但很分散,几乎每个路口、每个店铺门口都有。
而且它们的行动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一点。
不是电影里那种慢吞吞的经典丧尸,这些还能跑,虽然跑起来姿势别扭,但速度不慢。如果是普通人被追,不一定跑得掉。
更麻烦的是,它们会开门。
范二毛亲眼看见一个丧尸走到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前,用手拍打门禁对讲机,拍了几下没反应,就退后几步,猛地撞向玻璃门。
“砰!”
玻璃没碎,但震得嗡嗡响。丧尸又撞,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
这东西有基础智力,或者说是肌肉记忆。知道门是可以开的,知道撞可以打开。
范二毛绕开那栋楼,继续往市区走。
他的目的地是三公里外的一个中型超市——不是去拿物资,堡垒里物资足够。他是去观察,看看那里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其他幸存者活动,看看丧尸的聚集规律。
超市在一条商业街的尽头,两层楼,招牌上的LED灯还亮着,但一闪一闪的,像是电压不稳。
范二毛在街对面的一栋居民楼里找了个观察点——二楼的一户人家,门开着,里面没人,也没丧尸。他从窗户往下看,视野正好能覆盖整个超市门口。
超市门开着,玻璃碎了,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门口停着几辆购物车,车里塞满了东西,但都被翻过了,散落一地。
有幸存者来过,而且不止一波。
他拿出望远镜,调整焦距,仔细看超市内部。
一层是食品区,货架上的东西已经被扫荡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没人要的——比如宠物食品、婴儿辅食、还有几箱白酒。地上有血迹,已经发黑了。
二层是日用品和家电,从下面看不清具体情况。
范二毛观察了半个小时。这段时间里,有三个丧尸晃悠到超市门口,但都没进去,只是在门口转圈,然后慢慢走开。
看来超市里没有活人,否则丧尸会有反应。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三辆。两辆SUV,一辆小货车,从商业街的另一头开过来,速度很快,车灯没开,但引擎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范二毛立刻缩回窗户后面,只露出眼睛。
三辆车在超市门口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车门打开,跳下来七八个人。
都是男人,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有运动服,有迷彩裤,有牛仔裤。手里都拿着家伙:砍刀、钢管、斧头,还有一个端着一把老式猎枪。
领头的是个光头,三十多岁,脖子上有纹身,手里拎着一把消防斧。他一下车就指挥:“快!搬东西!能吃的全搬走!”
其他人冲进超市,开始扫荡。
但超市里已经没多少东西了。几个人骂骂咧咧地翻找,把能拿的全往购物车里扔:剩下的罐头、瓶装水、卫生纸、电池。
“大哥,吃的太少了,就这点不够分啊!”一个瘦高个喊道。
光头看了眼超市里面,又看了眼停在门口的小货车,突然咧嘴笑了:“急什么,这家搬完了,去下一家。这条街上还有药店、五金店、粮油店。咱们有的是时间。”
“可是……”瘦高个犹豫了一下,“这条街离市区太近了,丧尸多。”
“怕个屁!”光头呸了一口,“咱们有枪有刀,还怕那些走路都走不稳的玩意儿?再说了,丧尸多了才好——把那些胆小的都吓跑了,东西不都是咱们的?”
这话引得其他人一阵哄笑。
范二毛在楼上听着,眼神冷了下来。这群人不是普通的幸存者,是来趁火打劫的。而且看他们的架势,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突然,超市里传来争吵声。
“这箱饼干是我先看见的!”
“放屁!是我从货架底下翻出来的!”
两个人在抢一箱压缩饼干,互相推搡。其他人围在旁边,不但不劝,反而起哄。
光头走过去,脸色阴沉:“吵什么吵?再吵把你们都扔出去喂丧尸!”
两人停了手,但眼神里都带着不服。
光头看了看那箱饼干,又看了看两人,突然说:“这样吧,公平点。你们俩打一架,谁赢了归谁。”
这话一出,气氛变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突然动手,一拳砸在对方脸上。被打的那个踉跄后退,撞在货架上,哗啦一声,货架倒了,东西撒了一地。
“妈的!”那人爬起来,从地上抓起一个玻璃瓶,砸碎,握着碎片就扑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玻璃碎片划破皮肤,血溅得到处都是。其他人围成圈,叫好、起哄,像在看斗兽表演。
范二毛在楼上看得清楚,那个拿玻璃碎片的明显占了上风,几下就把对方按在地上,玻璃碎片抵着喉咙。
“认输!认输就放了你!”
被按着的人喉咙被划破了皮,血顺着脖子流下来,但他咬着牙不吭声。
拿玻璃碎片的火了,手上用力——
“够了!”
光头突然开口,走过去,一脚踢开拿玻璃碎片的人:“玩玩就行了,还真想杀人?”
那人被踢得滚到一边,玻璃碎片脱手。光头弯腰,捡起那箱饼干,掂了掂:“这东西,归我了。谁有意见?”
没人敢说话。
光头满意地点点头,把饼干扔给自己的一个小弟:“装车。”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个被划破脖子的人,那人还躺在地上,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光头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还能走吗?”
那人点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光头叹了口气,站起来,对旁边两个人说:“扶他一把。”
那两人走过去,一左一右把伤者架起来,往超市外走。走到门口时,光头突然说:“等等。”
所有人看过去。
光头指了指超市对面的小巷:“把他放那儿吧,让他休息休息。”
那两人愣了一下,但没敢问,架着伤者往小巷走。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范二毛在楼上,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把望远镜对准小巷。
那两人把伤者架到巷口,往里一推,然后转身就跑。
伤者摔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巷子深处就传来了脚步声——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三个丧尸从黑暗里走出来,眼睛在晨光里泛着浑浊的灰白。
伤者看见了,惊恐地想爬起来,但脖子上的伤让他失血过多,腿软得站不住。
他回头看向超市门口,张嘴想喊——
但光头和那群人已经回到车上,发动了引擎。
车开走了,留下伤者一个人,和三个越来越近的丧尸。
范二毛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