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古镇的黎明来得格外早,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青石板路,民宿庭院里的红灯笼还未熄灭,与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交织出温柔的光影。
云时玉坐在霍燃客房窗边的椅子上,一夜未眠。
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画纸上是霍燃醉酒后蜷缩在床上的模样,眉眼柔和,嘴角还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意,与平日里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炭笔的线条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这是他第一次在画中赋予一个人如此鲜活的温度。
窗外传来了早起的摊贩叫卖的声音,云时玉合上速写本,起身准备离开。他的衣角还被霍燃攥着,昨夜醉酒的Alpha睡得很沉,手掌的力道却依旧执拗,仿佛生怕他突然消失。
云时玉小心翼翼地掰开霍燃的手指,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只熟睡的大型犬。冷白的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掌心时,他的心脏微微一颤,连忙收回手,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客房,云时玉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泼了泼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底,还有颈侧若隐若现的、被霍燃呼吸拂过的痕迹,眉头紧紧蹙起。
昨夜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霍燃黏人的依赖、脱口而出的“阿玉”、还有那句提及满天星花香的呓语,都像一根根细针,刺破了他坚不可摧的伪装壁垒。
他从背包里拿出强效阻隔剂,对着自己的周身反复喷洒,直到冷杉的气息浓郁到让他自己都感到窒息,才停下了动作。口袋里的抑制剂针筒被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顾清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玉,醒了吗?我带了古镇的早餐,桂花糕和豆浆,你尝尝。”
云时玉打开门,顾清辞手里提着食盒,目光扫过他疲惫的脸色,立刻明白了什么:“你昨晚照顾霍燃到天亮?”
“只是坐了一夜。”云时玉接过食盒,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却没有丝毫胃口,“他喝醉后说了些奇怪的话,提到了满天星的花香。”
顾清辞的脸色微变,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他的易感期加上酒精的作用,信息素感知会被放大。现在他对你的怀疑已经到了临界点,我们必须尽快结束这次古镇游,回到学校,那里的环境更安全。”
云时玉点了点头,指尖捏紧了手里的桂花糕:“唐糖的脚伤还没好,老王说要推迟两天返程。这两天,我会尽量避开他。”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响动,紧接着是霍燃痛苦的呻吟声。显然,宿醉的后遗症开始发作了。
两人对视一眼,顾清辞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我们想避都避不开了。”
霍燃的客房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凌乱的床上。他捂着头坐起身,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昨晚的记忆像破碎的玻璃片,零散地在脑海里闪过:威士忌的辛辣、云时玉颈侧的花香、还有自己黏着他喊“阿玉”的画面……
“该死。”霍燃揉着太阳穴,懊恼地捶了一下床。他竟然在云时玉面前露出了那样狼狈的一面,还把自己怀疑他身份的心思差点脱口而出。
他挣扎着下床,拉开房门,正好看到云时玉和顾清辞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阳光落在云时玉的身上,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冷杉味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却依旧掩盖不住那缕若有若无的满天星花香。
霍燃的脚步顿住了,昨晚被酒精放大的感知,在宿醉后依旧敏锐。
“云时玉。”他开口,声音因为宿醉而沙哑,目光紧紧锁定着对方,“昨晚的话,我没有忘。那缕花香,到底是什么?”
云时玉的身体一僵,没有理会他,径直朝着庭院的方向走去。顾清辞挡在霍燃面前,温声道:“霍燃,你宿醉还没醒,先去吃点早餐吧。而且校规规定,不得随意打探他人的隐私,这是基本的尊重。”
“尊重?”霍燃嗤笑一声,推开顾清辞追了上去,“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你到底是不是Omega?你的冷杉信息素,是不是伪装的?”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庭院里的其他人。江野正推着唐糖的轮椅准备去古镇的早市,林飒则靠在栏杆上刷着手机,看到这一幕,立刻走了过来。
“霍燃,你疯了?”林飒皱着眉,薄荷味的信息素轻轻散开,试图平复他的情绪,“你昨晚喝醉了耍酒疯的样子,我都拍下来了,你要是再闹,我就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学校公告栏上。”
霍燃根本不在意这些,他的眼里只有云时玉:“我不管,今天他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唐糖怯生生地拉了拉云时玉的衣角:“时玉学长,你别生气,霍学长可能是宿醉糊涂了……”
云时玉低头看着唐糖担忧的眼神,心里的烦躁渐渐被压了下去。他抬眼看向霍燃,丹凤眼冰冷如霜:“我是档案登记在册的Alpha,如果你有异议,可以向学校的医疗中心申请信息素检测。在此之前,不要用你的臆想打扰别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霍燃的头上。他知道,云时玉说得对,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自己的感知,根本无法推翻医院的档案。可那缕满天星花香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云时玉的种种反常,也让他无法放下执念。
老王的声音突然从庭院门口传来:“吵什么呢?一大早的,还想不想拿社会实践学分了?”
他刚从民俗协会回来,看到剑拔弩张的两人,立刻板起了脸:“霍燃!你是不是又惹事了?昨晚我就听说你偷偷喝酒了,要不是看在你没闹出大事的份上,我早就把你送回学校了!”
霍燃的火气瞬间被压了下去,他攥紧了拳头,不甘心地瞪了云时玉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老王清了清嗓子,宣布了新的安排:“今天的行程是古镇的非遗手作体验,大家分组制作木雕。云时玉,你是艺术系的,负责指导大家;霍燃,你协助云时玉,要是再出岔子,我就取消你的一切评优资格!”
云时玉和霍燃同时皱起了眉,却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非遗手作工坊藏在古镇的深处,木质的工作台整齐排列,工具和木料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云时玉戴上手套,拿起刻刀,熟练地在木料上勾勒出轮廓。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的力度精准得恰到好处,很快,一朵简约的满天星木雕就初具雏形。
周围的学生都发出了惊叹声,唐糖趴在工作台上,眼睛亮晶晶的:“时玉学长,你好厉害啊!这朵满天星雕得太好看了!”
霍燃站在云时玉的身边,手里拿着刻刀,却迟迟没有下手。他的目光落在那朵满天星木雕上,又看向云时玉专注的侧脸,昨晚闻到的花香再次在脑海里浮现。
“你很喜欢满天星?”霍燃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
云时玉的刻刀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动作:“只是觉得造型简单,适合新手学习。”
“是吗?”霍燃凑近他,Alpha的气息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烈酒的底色,“可我总觉得,这朵花的味道,和你身上的花香很像。”
云时玉的身体猛地一颤,刻刀在木料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完美主义的他看着那道瑕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刻刀,摘掉手套,转身朝着工坊的后院走去:“我去洗手。”
霍燃立刻跟了上去。
后院的角落里种着一片满天星,淡紫色的小花在晨风中摇曳,凛冽的草木气混着清甜的花蜜香,与云时玉身上泄露的气息一模一样。
云时玉站在花丛前,背对着霍燃,肩膀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藏了。
“这就是你的信息素味道,对不对?”霍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笃定,“你是顶级Omega,却伪装成Alpha,来到这所学校。”
云时玉缓缓转过身,丹凤眼蒙上了一层水雾,那是极致的恐惧和无助。他从口袋里掏出抑制剂针筒,抵在自己的胳膊上,眼神里带着最后的警告:“别过来,否则我立刻注射强效抑制剂,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
霍燃停下了脚步,眼底的执拗变成了一丝慌乱。他不想伤害云时玉,只是想知道真相:“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伪装?你怕什么?”
“怕被像你这样的Alpha纠缠,怕被当成异类,怕我的伪装被撕碎后,一无所有。”云时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就在这时,工坊里传来了顾清辞的喊声:“阿玉!老王找你!该开始指导大家了!”
云时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收起抑制剂,转身跑回了工坊,只留下霍燃一个人站在满天星花丛前,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云时玉是Omega,那个清冷的、完美的、让他魂牵梦萦的少年,是一个伪装成Alpha的顶级Omega。
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悸动。那缕满天星花香,不仅没有让他反感,反而让他的心跳更快。他想起了昨晚黏着云时玉的样子,想起了他颈侧的温度,想起了他清冷外表下的脆弱。
信息素的守恒定律,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印证。他被云时玉的信息素吸引,而云时玉,也无法抗拒他的烈酒气息。
霍燃走到花丛前,摘下一朵满天星,放在鼻尖轻嗅。清冽的花香混着晨雾的湿气,像云时玉的眼神,清冷又勾人。
他握紧了手里的小花,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与平日里的张扬截然不同。
“云时玉,”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承诺,“我不会让你一无所有的。”
工坊里,云时玉重新拿起刻刀,试图专注于木雕,可霍燃的目光却像暖阳一样落在他的背上,不再有挑衅,不再有探究,只有一种让他心慌的温柔。
他知道,这场伪装的游戏,已经走到了尽头。而与霍燃之间的羁绊,也早已超越了信息素的吸引,变成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心动。
青溪古镇的阳光穿过工坊的木窗,落在那朵有瑕疵的满天星木雕上,像一道裂痕,也像一道光,照亮了两个少年心底最隐秘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