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古镇的百年戏台被一圈青石板围合,斑驳的木质栏杆上刻着岁月的纹路,戏台顶部的藻井雕满了缠枝莲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云时玉几乎是立刻就沉浸在了建筑美学的世界里,炭笔在速写本上翻飞,精准地捕捉着木雕的线条、飞檐的弧度,连身边霍燃那道灼热的目光,都被他暂时屏蔽在了感知之外。
霍燃靠在戏台的立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镇定剂针筒。自从上午闻到那缕诡异的满天星花香后,他的易感期躁动就没有平息过,烈酒与硝烟味的信息素在体内翻涌,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避免违反校规。
他看着云时玉专注的侧脸,冷白的皮肤与古朴的木雕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墨色的碎发被风吹到额前,让那张禁欲的脸多了一丝柔和。可一想到上午那缕与冷杉信息素格格不入的花香,霍燃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喂,云时玉,”他抬脚踢了踢云时玉的鞋跟,打破了这份宁静,“导游说这个戏台的木雕是清代的,还和金融有关——当年的戏班老板,就是靠着钱庄的资助才撑下来的。你在画什么?给我看看。”
云时玉的笔尖猛地一顿,画纸上的线条多出了一道突兀的划痕。完美主义的他对这种失误极为在意,立刻拿起橡皮擦拭,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合上速写本,冷冷地拒绝:“私人创作,无需展示。”
“切,装什么装。”霍燃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速写本,“我们是组队搭档,调研报告要一起写,你的写生稿也是调研资料的一部分,我有权看!”
两人的肢体距离骤然拉近,霍燃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Alpha信息素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烈酒的辛辣和硝烟的厚重,直直地冲击着云时玉的感官。作为顶级Omega,他的身体对强大Alpha的信息素有着本能的反应,阻隔剂的防护在这一刻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小口。
云时玉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的炭笔掉在了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满天星花香信息素正在疯狂地想要挣脱束缚,发情期的前兆竟然因为信息素的刺激提前了。
“你离我远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反而多了一丝脆弱,“校规规定,Alpha不得近距离释放信息素压力!”
霍燃的动作顿住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云时玉声音里的异样,还有他微微泛红的眼尾——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生理应激反应。一个真正的Alpha,绝不会因为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压迫而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霍燃的声音沉了下来,锋利的眸子里满是探究,“你的档案是Alpha,可你刚才的反应,根本就不是Alpha该有的样子。上午的花香,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唐糖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时玉学长!不好了!我在巷子口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踝崴了!”
云时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推开霍燃,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他的后背还在因为信息素的冲击而发紧,但看到唐糖坐在青石板上,双马尾散乱,脚踝红肿得老高时,所有的慌乱都被压了下去。
“别动。”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检查着唐糖的脚踝,多年来跟着母亲学习的急救知识派上了用场,“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骨折,但需要立刻冷敷。”
顾清辞和江野也匆匆赶来,顾清辞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冰袋,江野则急得团团转:“古镇的医务室在西头,离这里还有两公里,我背她过去吧!”
“不用,”云时玉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冰丝方巾,裹住冰袋敷在唐糖的脚踝上,“先冷敷十分钟,我刚才看到巷口有民宿提供轮椅租赁,我们去租一个,这样更稳妥。”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清冷的嗓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让哭唧唧的唐糖渐渐平静了下来。霍燃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惑更甚。这个看似冷漠的“Alpha”,不仅会急救,还细心到随身携带冰丝方巾,这些细节,都和他认知里的Alpha相去甚远。
林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霍燃身边,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古镇医务室的位置,薄荷味的信息素轻轻散开,帮霍燃压制了一部分躁动:“别盯着了,唐糖的情况需要处理。而且我刚收到消息,李铁面正在往这边来,你要是再释放信息素压力,我们都得完蛋。”
霍燃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我去租轮椅,你们在这里等着。”他的行动力一如既往地快,五分钟后,就推着一辆木质轮椅回来了。
云时玉小心翼翼地将唐糖扶上轮椅,顾清辞则负责整理唐糖的背包,江野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朝着古镇的医务室走去。霍燃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落在云时玉的背影上,他注意到,云时玉的脚步有些虚浮,手也在微微发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信息素冲击中恢复过来。
医务室里,老中医给唐糖的脚踝做了固定,叮嘱她最近几天不要下地走路。老王也接到消息赶了过来,看到唐糖的样子,又开始了碎碎念:“都说了不要乱跑!古镇的巷子那么窄,很容易出事!唐糖,你接下来的行程就坐轮椅,让江野和云时玉轮流推你!”
云时玉的眉头蹙起:“我还有调研任务要完成。”
“调研任务可以延后,照顾同学也是社会实践的一部分!”老王板起脸,“霍燃,你和云时玉一起负责照顾唐糖,这是命令!”
霍燃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收到,王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云时玉恨不得当场反驳,可看着老王不容置喙的表情,还有唐糖那双泛红的眼睛,最终还是沉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他要和霍燃朝夕相处的时间变得更多,信息素泄露的风险也成倍增加。
傍晚时分,众人回到了民宿。男生住的东院是清一色的木质客房,云时玉和霍燃的房间相邻,顾清辞的房间则在走廊的另一头。唐糖被安排在了西院的女生客房,由林飒负责照顾,江野则主动承担了每天送三餐的任务。
云时玉一回到房间,就立刻反锁了门,从背包里拿出强效抑制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发情期的前兆因为白天的信息素刺激变得愈发明显,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满天星花香的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阻隔剂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他走到卫生间,将门锁好,卷起冰丝衬衫的袖子,露出冷白的胳膊。抑制剂的针筒扎进皮肤的瞬间,一丝刺痛传来,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才让那股躁动的信息素渐渐平复下来。
靠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云时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霍燃的存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炸毁他维持了十八年的伪装。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霍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云时玉!开门!老王让我们一起商量明天的行程,还要写今天的调研报告!”
云时玉的心脏一紧,连忙将抑制剂针筒藏进卫生间的储物柜,整理好衣服后,才打开了房门。
霍燃径直走了进来,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民宿的房间很简约,一张床,一张书桌,窗外对着古镇的后巷。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速写本上,又注意到卫生间的门还在微微晃动,显然刚有人用过。
“你刚才在干什么?”霍燃问道,语气里带着审视。
“整理调研资料。”云时玉走到书桌前,翻开速写本,故意将画错的那一页露在外面,试图转移注意力。
霍燃却没有看速写本,而是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冷杉味的模拟信息素,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医用酒精味,以及……那缕让他魂牵梦萦的满天星花香。
这一次,他确定自己没有闻错。
“你用了抑制剂?”霍燃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云时玉,“Alpha的抑制剂是用于易感期失控的,可你今天根本没有进入易感期。除非……你根本就不是Alpha。”
云时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可霍燃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最后的倔强,“校规规定,Alpha必须随身携带抑制剂,我只是提前预防。”
“预防?”霍燃一步步逼近,Alpha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那你解释一下,这满天星的花香是怎么回事?冷杉的信息素里,可不会掺着花蜜的甜味。云时玉,你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了云时玉的心脏。他退到了书桌边,退无可退,口袋里的阻隔剂喷雾被他捏得变形,体内的信息素因为恐惧再次开始躁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民宿楼下传来了老王的喊叫声:“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李铁面要抽查阻隔剂和抑制剂的携带情况了!”
霍燃的动作顿住了。校规的威慑力让他不得不暂时放弃追问,他狠狠地瞪了云时玉一眼:“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等抽查结束,我会继续找你要答案。”
说完,他转身冲出了房间。
云时玉瘫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他的冰丝衬衫,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摇摇欲坠,霍燃已经触碰到了他最大的秘密。
信息素的守恒定律,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吸引。当他被霍燃的烈酒信息素牵动时,霍燃也被他的满天星花香牢牢吸引。而这份吸引,正在将他们两人,拖入一个无法回头的漩涡。
院子里,李铁面正挨个检查学生们的防护用品,苦瓜味的信息素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云时玉整理好情绪,将阻隔剂和抑制剂放进随身的背包里,走出了房间。
他的目光与人群中的霍燃相遇,对方的眸子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仿佛在说:我一定会揭开你的秘密。
云时玉深吸一口气,抬手补喷了一层阻隔剂。冷杉的气息笼罩着他,像一层坚硬的铠甲。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伪装多久,但他清楚,这场与霍燃的较量,与信息素定律的对抗,已经没有了退路。
而青溪古镇的夜色,正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的秘密与悸动,都悄然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