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山茶花又开了。桃粉色的山茶花花瓣乘真风掠过街角的小屋,落在二楼窗台那盆养了多年的绿植上。余幸坐在二楼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针织衫的针脚--那是件给周裴织的毛衣,领口的人花纹织了拆、拆了织,始终没能满意。楼下传来余幸爸爸的醉酒的鼾声,混杂着电视里喜剧的台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虎口处有一道浅淡的疤痕--那是去年她帮一位少年挡开掉落的广告牌是被划伤的。这印记仿佛在昨天一样清晰无比,可每当她想回忆更久的片段,比如13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可她想不起来每当差一点就能看清时,总是会有白雾出现让她只能看到模糊一片。
“余幸,过来!”
“怎么了爸爸。”
“去给我买啤酒。”
“可爸爸这钱……也不够给你买啤酒啊…… ”
“老子让你买你就老老实实的去买就行了,哪里来的废话,钱不够不会偷吗?你妈咋就生了你这么愚蠢的玩意儿。”
“…… ”
“还愣这干吗?快去买啊!”
“好,爸爸……”
“老板这啤酒怎么买?”
“小姑娘你这么小喝啤酒干什么?
“我给我爸爸买的。”
“这样啊,你爸爸有你这样的女儿真幸福,不想我家那臭小子,这啤酒9块。”
“老板有没有更便宜的,我只有3块……”
“这个啤酒4块,我买你3块吧。”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没事,这个棒棒糖给你,在路上吃。”
“……好”
余幸在路上看着棒棒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温暖,可一到家她就变的忐忑不安。
“我给你3块,你才给我买这个啤酒?”
“可是爸爸3块钱只能买这个啤酒,老板还给我便宜了……”
“我让你跟我顶嘴了吗?果然你和你妈妈一样!”
余幸面无表情的被殴打着,这一刻她觉得这世界没意思极了……但是她不敢走,她还没找到自己妈妈,她还没考上自己理想的高中……她不能就这么走”她擦干眼泪继续刷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余幸盯着“二次函数”四个字,眼前却总晃过爸爸攥着酒瓶的影子。她把袖口又往上扯了扯——今天刚添的淤青藏在布料下,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她第一次觉得冬天是那么寒冷,她讨厌冬天,在冬天被打时没有温暖的地方给她取暖。在冬天她被打的次数更多了。只有爸爸房间是暖的,而她的房间冷飕飕的,她只能穿多层透气衣物重点护住头颈、手脚、腰腹等部位。
深夜的风裹着山茶花瓣撞在窗玻璃上,余幸把冻得发僵的手缩进袖子里,盯着台灯下摊开的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画了又擦,像她没织完的毛衣,怎么都理不清线头。
楼下的鼾声停了。
她猛地绷紧脊背,手里的铅笔“咔”地断成两截。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酒气的脚步停在她房门口,门板被重重撞了一下:“还不睡?电费不用钱是不是?”
余幸没敢应声,飞快地吹灭台灯。黑暗裹住她的身体,像浸在冰水里——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每一个冬天的夜晚,酒瓶砸在墙上的碎响、布料被扯破的声音,都会混着窗外的风声,变成她耳朵里的“背景音”。
她蜷在被子里,把多层衣物裹得更紧,指尖抠着床单的褶皱。去年冬天被碎玻璃划伤的虎口还在隐隐作痛,她摸着那道浅疤,突然想起妈妈走之前塞给她的暖手宝——橙黄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后来被爸爸摔在地上,电池漏液烧出了焦痕。
门板又被踹了一脚,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余幸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盯着天花板。墙皮剥落的痕迹像张裂开的网,罩着她的房间。她摸出枕头下的笔记本,翻到写着“理想高中”的那页,指尖在校名上反复摩挲。
窗外的山茶花又落了一片,悄无声息地贴在玻璃上。余幸把脸埋进膝盖,喉咙里的哽咽压得她胸口发疼——她讨厌冬天,讨厌冷飕飕的房间,讨厌藏在布料下的淤青,可她只能攥着那页写着校名的纸,像攥着根浮木,等这个冬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