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蝉鸣声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蜂蜜。
下午的太阳切过老巷子,晾在窗外的白衬衫散发着洗衣粉的干净味道。“砰砰砰”叶容锲而不舍地拍着庄序家那扇深蓝色的防盗门,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门开了。
庄序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第几次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叶容伸出一根手指,理直气壮:“今天第一次。”
“我是说这周。”
“……”叶容迅速收回手指,换上无辜的笑脸,“钥匙它自己长腿跑了,不怪我。”
庄序瞥她一眼,侧身让她进门:“窗台右边第三盆茉莉,花盆底下。”
“知道啦知道啦。”
叶容轻车熟路地穿过狭小但整洁的客厅,她过去十七年的人生里,有起码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这儿度过的。
阳台上,茉莉花开得正好,小白花藏在绿叶里,发出细细的香气。她蹲下身从第三个花盆底下摸出一把银色钥匙,钥匙上还挂着一个褪了色的草莓熊挂件,那是她小学六年级时强行挂上去的,她说“这样丢了也能找回来”。
庄序当时翻了个白眼,但没摘,一挂就挂到了现在。
“你说,”叶容晃着钥匙走回客厅,草莓熊在空中笑得灿烂,“要是你家哪天遭贼了,小偷会不会觉得这届住户安全意识太差了?”
“不会。”庄序已经坐回书桌前,头也没抬,“小偷不会对满屋子的《五三》和《王后雄》感兴趣。”
叶容凑过去看他的卷子,物理大题写得密密麻麻的。看到她的影子落在试卷上,庄序的笔尖顿了顿。
“这题我们老师今天刚讲过,”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从笔筒里抽出支笔,“用能量守恒更简单,你看——”
她在草稿纸上演算,字迹有些飞,但思路清晰。庄序看着她写完最后一个等号。
“步骤跳太多了,”他说,用红笔在那行算式旁打了个勾,“不过答案是对的。”
“这叫天赋异禀。”叶容弯起眼睛,毫不谦虚。阳光透过窗纱,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两人安静的刷着手里的试卷,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时发出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小贩吆喝声。
“咕咕”叶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僵了僵,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等着。”庄序起身去了厨房。
两分钟后,他端来一杯冰镇酸梅汤放在她面前,杯壁上还凝着细细的水珠,梅子的颜色是漂亮的深红色。
叶容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酸酸甜甜的口感在味蕾上爆开,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也是便利店最贵的那款。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昨天。”庄序已经重新看回卷子,语气随意。
但叶容知道,是他特意给她买的。从她初三那年夸过好喝之后,每次她来他家,冰箱里永远会有这个牌子的酸梅汤,一直如此。
她没再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庄序的书桌上。
玻璃板下压着很多照片:庄序的竞赛获奖照、全家福、毕业合影。最角落里,有一张小小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的照片。那是她们的小学毕业照,她穿着夸张的蓬蓬裙,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见牙不见眼。旁边的庄序穿着白衬衫,板着小脸,耳朵是红红的。
照片背面是她当年用荧光笔写的几个大字:“庄小序和叶小容的友谊永存!”
真是幼稚到脚趾抠地。
叶容的视线移到庄序的笔记本上。大概是翻动太多次,页脚已经卷起。在那一页的右下角,有个用蓝色水笔反复描画的花体字母——“YR”。
她的名字缩写。
心脏突然漏了一拍。
“看我干什么?”庄序突然开口,依然没有抬头,“我脸上有题?”
“有。”叶容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一道关于为什么有人能一边做物理题一边帅得人神共愤的难题。”
庄序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小小的痕迹。
他抬眼看她:“叶容。”
“在呢在呢。”
“闭嘴,写作业。”
“好嘞。”
她乖乖地翻开自己的数学卷子,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