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满满:被命运推着走的童年
“我的命运,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做主…”
许满满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这个名字里满是温柔期许的女孩,却从未被命运温柔以待。她常常觉得,自己的出生或许本就是一场错误,不然为何从记事起,生活就裹着化不开的苦涩。
一切的转折,要从五岁那年的那个夜晚说起。
客厅里的争吵声像锋利的玻璃碴,划破了本该宁静的时光。“我就是不要你了!”“这日子没法过,分开吧!”妈妈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爸爸的沉默则像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许满满懵懵懂懂地站在角落,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要这样,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让家里变得这么可怕。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妈妈猛地将手中的一双竹筷撇断,断裂的木刺飞溅到地上,像她破碎的家。
最终,妈妈还是走了,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她一眼。许满满愣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爸爸没有安慰她,只是点了一支烟,转身走出家门,径直穿过马路,在对面的树荫下站着,背影落寞又疏离。小小的许满满心里慌得厉害,她怕爸爸也会像妈妈一样离开,于是蹬着自己的小自行车,跌跌撞撞地穿过马路去找他。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一辆疾驰的摩托车将许满满连人带车撞倒在地。幸运的是,自行车替她挡了大部分冲击力,她没有受重伤,只是膝盖和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爸爸疯了似的冲过来,抱起她就往医院跑。医生说要拍片子检查,许满满却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着爸爸的脖子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最后,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许满满不知道,从她被撞倒在地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像那辆摔坏的小自行车,开始一点点偏离轨道,朝着崩塌的方向滑去。
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她曾经有过一个弟弟,只是弟弟因为先天性疾病,在两岁那年就不幸离世了;再比如,她的爸爸是个嗜赌如命的人,家里的积蓄早已被他挥霍一空,这也是妈妈选择离开的真正原因。这些沉重的真相,都被大人们小心翼翼地藏着,只留她在懵懂中,承受着家庭破碎带来的余波。
六岁那年的秋天,爸爸骑着摩托车,连夜把她带回了农村的四姑家。夜晚的秋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许满满缩在爸爸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她以为只是来亲戚家待几天,像以前偶尔那样,过不了多久爸爸就会接她回去。可没想到,几天后的一个清晨,爸爸趁着她还没睡醒,悄悄离开了。等许满满醒来发现爸爸不见了,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拉着四姑的衣角,一遍遍地喊着“我要爸爸”,可回应她的只有四姑无奈的叹息和轻轻的安抚。她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接受这个现实,学着在陌生的环境里生存。
四姑待她还算不错,时常会带着她在村子里逛逛,熟悉周围的一切。可村里的人总爱问她:“满满,想不想你爸爸呀?想不想你妈妈?”每次被问到这些,许满满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知所措。这时,四姑总会替她打圆场,把话题岔开。可那些问题像小石子,一次次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更加想念那个早已破碎的家,也更加疑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而她没有。
中秋节那天,四姑爷回来了。他是个性格暴躁的男人,脸上总是没什么笑容,许满满打心底里怕他。那天,四姑给了她一块香甜的月饼,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却不小心脚下一滑,月饼掉在了满是泥土的地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哭什么哭?矫情惯的!”四姑爷皱着眉头,语气凶狠地呵斥着她。许满满被打得愣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捂着脸颊,跌跌撞撞地跑出屋子,躲在院子角落里的老槐树下,悄悄地哭到天黑。
这件事给了许满满很大的伤害,让她更加明白,在这个家里,她必须听话、懂事,才能不被嫌弃,才能有立足之地。从那以后,她变得格外乖巧,四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不反驳,也从不哭闹。她学着自己洗衣服、扫地、喂鸡,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小大人的模样。也是在那段时间,她从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中,断断续续地知道了关于爸爸和妈妈的更多事情。他们说,妈妈当初根本不喜欢她,只喜欢弟弟,所以弟弟走了之后,妈妈就不想再管她了,选择了离开;他们还说,妈妈曾经想把她卖掉换钱,是爸爸不愿意,才带着她从四川一路逃到了上海。
许满满的脑海中,确实有过一段模糊的记忆:爸爸说要带她去买糖,然后她坐上了一辆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最后到了一个陌生的大城市,那里的房子很高,马路很宽。那些碎片化的画面,似乎印证了村里人的说法。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许满满就会躲在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学着无声地哭泣。她怕吵醒四姑一家,也怕被人嘲笑,久而久之,她竟然慢慢失去了放声哭泣的能力,即便心里再难过,也只能默默流泪,发不出一点声音。
之后的日子,许满满就在这个“家”里一天天长大。说开心吗?她自己也不知道。好在,她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四姑送她去了村里的幼儿园。虽然在幼儿园里,她还是会因为没有爸爸妈妈陪伴而感到自卑,偶尔也会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但至少,她不用一直待在那个让她感到压抑的“家”里。在幼儿园里,有老师温柔的教导,有小伙伴们一起玩耍,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快乐,心里那片被苦涩占据的地方,也悄悄多了几分甜。
那时候,外面正流行一种传染病,幼儿园里每天都要给孩子们扎手指验血。负责扎针的医生阿姨很温柔,每次都会蹲下来,轻声问许满满:“满满,想扎哪一根手指呀?”许满满会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小手,犹豫半天,然后把大拇指伸出去,小声说:“这个手指吧,其他的手指感觉有点痛痛的。”说完,她就赶紧把头转过去,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针头扎进手指的瞬间。等扎完针,医生阿姨会递给她一块消毒棉,让她按住出血的地方。许满满捂着手指,小声嘀咕着:“还是痛痛的呀。”然后一蹦一跳地跑回班级,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把刚才的疼痛忘在了脑后。
只是,每当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她总会不经意地想起爸爸和妈妈,想起那个破碎的家。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命运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她不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拥有爸爸妈妈的疼爱。她依然在心里默默问着:“我的命运,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做主呢?”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埋在她的心底,等待着生根发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