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少年行

冬日的风卷着碎雪扑在训练室的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极了少年们这些年走过的路，弯弯曲曲，却始终朝着光的方向。朱志鑫抬手擦掉窗上的雾气，玻璃后映出张极笑弯的眼，像颗浸在蜜里的糖橘，甜得晃眼。这一幕忽然撞进记忆的回廊，撞翻了满筐的旧时光，那些裹着汽水甜香与汗水咸涩的片段，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那是他们初遇的夏天，蝉鸣把空气烤得发黏，练习室的地板被阳光晒得发烫。朱志鑫抱着吉他站在角落，指尖笨拙地拨弄着弦，不成调的音符在空旷的房间里飘着。忽然有个清亮的声音撞进来，带着江南水乡的软调：“你这和弦按错啦，应该这样。”

他回头，看见张极歪着头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柠檬汽水。张极几步走过来，手指轻轻覆在他的指节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琴弦传来，朱志鑫的指尖猛地一颤，吉他发出一声走调的闷响。张极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极了巷口那家甜品店的芒果班戟，软乎乎的甜。

“我叫张极，你呢？”

“朱志鑫。”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彼此的青春里漾开了圈圈涟漪。那时候的他们，还不懂什么是舞台的重量，只知道在练习室里追着光跑，汗水混着泪水，把少年的倔强浇得愈发茁壮。朱志鑫的舞蹈总是练得最狠，摔倒了就撑着地板爬起来，膝盖上的淤青叠着淤青，却从不说疼。张极看在眼里，总在休息时偷偷往他包里塞草莓味的创可贴，还嘴硬：“我妈买多了，用不完。”

朱志鑫捏着那片印着草莓的创可贴，看着张极跑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创可贴的胶面还带着体温，像揣了颗小小的太阳。后来他才发现，张极的书包里永远备着草莓味的创可贴，却从来不用在自己身上。

那年的冬季运动会，是刻在两人记忆里的光。朱志鑫在篮球场上奔跑，球衣被汗水浸透，张极就坐在场边的台阶上，举着矿泉水喊得嗓子沙哑。当朱志鑫投进最后一个球时，张极猛地跳起来，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朱志鑫跑过去扶他，却被张极一把拽住手腕，往他脸上抹了把红色的颜料。

“冠军的奖励！”张极笑得眉眼弯弯，脸上也沾着颜料，像只偷喝了红酒的小狐狸。

朱志鑫看着他眼底的光，鬼使神差地也往他脸上抹了一把，颜料在白皙的皮肤上晕开，像绽开的红梅。周围的喧闹忽然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颜料淡淡的香味。那天的照片里，两个少年并肩坐着，脸上沾着红痕，手指都比着小小的爱心，眼底的笑意要溢出来。

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训练的强度越来越大，舞台的灯光也越来越亮。朱志鑫开始为舞蹈动作的细节焦虑，常常在练习室待到深夜。张极总是陪着他，要么坐在一旁练歌，要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端着温好的牛奶，等他停下的间隙递过去。

有一次朱志鑫练到崩溃，把外套摔在地上，蹲在角落不肯抬头。张极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少年的肩膀还不算宽厚，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没事的，”张极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朱志鑫，你超厉害的。”

朱志鑫埋在他的肩窝，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牛奶的甜，忽然就红了眼眶。他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只能伸手攥住张极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张极任由他攥着，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他们一起经历了第一次舞台的紧张，第一次被粉丝喊名字的悸动，第一次面对质疑时的迷茫。张极的唱歌偶尔会被批评气息不稳，他躲在练习室里反复练，练到嗓子沙哑。朱志鑫就坐在旁边，给他递润喉糖，跟着他一起哼旋律，跑调了就被张极笑着敲额头。

“你这破锣嗓子，别嚯嚯我的歌。”

“那你教我啊。”

“教就教，怕你不成？”

于是练习室的深夜，总能听见一人弹琴一人唱歌，琴声断断续续，歌声时而跑调，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温柔。月光从窗户溜进来，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像一幅温软的画。

后来他们去了雪山拍摄物料，雪裹着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割一样。张极穿得厚厚的，却还是忍不住缩脖子，朱志鑫看他冻得鼻尖发红，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朱志鑫的体温，张极抬头看他，眼里晃着雪光：“你不冷啊？”

“我火力壮。”朱志鑫说着，把他的帽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冻红的耳朵。

两人坐在雪地里的台阶上，身后是镶着金边的玻璃窗，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们身上，把白色的羽绒服染成了金色。张极靠在朱志鑫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说：“朱志鑫，我们要一起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朱志鑫侧头看他，雪落在张极的睫毛上，像沾了碎钻。他伸手拂掉那点雪，轻声说：“嗯，一起。”

那句“一起”，像一句无声的约定，被风卷着，埋进了雪山的雪里，也刻进了彼此的心里。

随着年龄增长，他们的舞台越来越大，聚光灯也越来越亮。朱志鑫成了舞台上耀眼的舞者，每个动作都带着破竹的力量；张极的歌声也愈发沉稳，像清冽的泉水，淌进听众的心里。他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一个起舞，一个歌唱，目光交汇的瞬间，便懂了彼此眼底的话。

一次演唱会的后台，张极看着朱志鑫额角的汗，递过一张纸巾：“刚刚那个空翻帅炸了。”

朱志鑫擦着汗，笑了笑：“你高音也超稳。”

“那是，也不看是谁。”张极扬起下巴，却又忽然放软了声音，“不过，还是有点紧张。”

“我知道。”朱志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呢。”

三个字，比任何安慰都管用。张极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朱志鑫也是这样，在他紧张的时候，默默站在他身边，像一棵挺拔的树。

演出结束后，两人坐在回酒店的车上，窗外的霓虹掠过他们的脸。张极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朱志鑫：“给你的。”

朱志鑫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刻着小小的星星图案。“这是？”

“成年礼物，”张极挠了挠头，“我挑了好久的。”

朱志鑫把戒指戴在手指上，大小正好。他看着张极，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同样的小盒子，递了过去：“巧了，我也给你准备了。”

张极打开，里面是一枚刻着月亮的戒指。两人看着彼此手上的戒指，星星与月亮相衬，忽然都笑了起来。车窗外的光落在戒指上，闪着细碎的光，像少年们这些年的情谊，细碎，却又璀璨。

如今又是一个冬日，训练室的暖气开得很足，朱志鑫放下吉他，回头看向张极。张极正趴在桌上写歌，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温柔的字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

“写什么呢？”朱志鑫走过去，弯腰看他的本子。

张极把本子往怀里一藏，脸红了红：“秘密。”

朱志鑫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张极抬头看他，眼底的光温柔得像水：“朱志鑫，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好多年了。”朱志鑫坐在他对面，指尖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从夏天到冬天，又从冬天到夏天。”

是啊，从蝉鸣聒噪的盛夏，到雪落无声的寒冬，他们一起走过了数不清的四季。那些一起流的汗，一起熬的夜，一起笑的瞬间，一起扛的难，都成了青春里最珍贵的宝藏。

张极忽然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推到朱志鑫面前：“送给你的。”

朱志鑫低头看，纸上写着：“少年并肩，雪色皆成诗。”

他抬头，撞进张极温柔的目光里。窗外的雪还在下，却仿佛被这目光融化，变成了绕指的温柔。朱志鑫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行：“星光相伴，岁岁皆安然。”

两人相视一笑，少年的情谊，藏在笔尖的诗里，藏在戒指的星与月里，藏在无数个并肩的日夜里。那些年少时的陪伴，像一粒种子，在岁月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的树，为彼此遮风挡雨，也为彼此撑起一片晴朗的天。

未来的路还很长，舞台的光还会更亮，而他们会一直并肩走下去，把少年的约定，写成漫长岁月里最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