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月

姜埝是在一阵冷香里醒过来的。

她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失控的卡车撞向斑马线，尖锐的刹车声混着路人的尖叫刺破黄昏。再睁眼，却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而是清冽的晚香玉混着湿润的青草气，像一把温柔的钩子，勾着她混沌的意识往上浮。

“哗啦——”

裙摆被花枝勾住的脆响让她彻底回神。姜捻撑着地面坐起，掌心沾了满手冰凉的露水，抬眼望去，才发现自己正陷在一片望不到边的白色玫瑰园里。

月光是上好的银霜，泼洒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每一片都泛着瓷质的柔光。风过处，花浪起伏，细碎的声响里，远处隐约传来丝竹管弦的乐声，混着衣香鬓影的笑语，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她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藕荷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料子是她从未见过的软滑。这不是她的通勤西装，更不是急救服。

“这是……哪里？”

姜埝扶着玫瑰枝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想来是坠下来时扭到了。她咬着牙往前走，每一步都惊动了花下的露水，湿了鞋袜。

园子里静得反常，只有她的脚步声和风吹花瓣的轻响。可那丝竹声明明就在前方，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雾，怎么也走不到近前。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月桂树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姜埝猛地顿住脚步。

她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衣料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暗纹，乌发用玉冠束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一枝半开的白玫瑰，指节分明，骨相清隽。

最让姜埝心头一紧的是，他周身的气压极低，明明站在馥郁的花丛里，却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冰。

“谁在那里？”

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什么起伏，却让姜捻的后背瞬间绷紧。

她下意识想躲，裙摆却又勾住了花枝。这次力道太猛，整枝玫瑰被她带得歪倒，花瓣簌簌往下掉。

男人闻声转过身。

姜捻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住。

那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可最让她心惊的，是他眼底的红血丝，像是几夜未曾合眼，又像是……刚刚哭过。

“你是谁？”他走近一步，墨色的袍角扫过花丛，带起一阵冷香，“怎么会在这里？”

姜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该怎么说？说自己是被卡车撞过来的？说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沾着泥污的裙摆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私闯摄政王府的花园，”他的声音更冷了，“你可知罪？”

摄政王府？

姜埝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穿越了，还穿到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朝代，更要命的是，她一睁眼，就落在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的花园里。

“我……”她刚想解释，脚踝的刺痛却突然加剧，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落入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男人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姜捻的额头撞在他的胸膛上，隔着锦袍，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姜捻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听见他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身上的味道……很像一个人。”

风穿过花影，带来远处的丝竹声。姜埝的心跳骤然失序，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冰冷的男人，忽然意识到，这场穿越，或许从她坠落在这片花园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了不同寻常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