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风裹着湿冷的水汽,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落在街角那家名为“余温”的花店门口。
贺峻霖正弯腰整理刚到的白玫瑰,指尖拂过带着晨露的花瓣,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透明的玻璃窗映出他清瘦的身影,浅棕色的发梢被风吹得微扬,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温润,却又在睫毛垂下时,泄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店门被推开时,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与室外沉闷的雨声格格不入。贺峻霖直起身,抬眼望去,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店内琳琅满目的鲜花时,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鲜活色彩都与他无关。
严浩翔买花。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冰碴儿似的冷漠,打破了店内的静谧。
贺峻霖收回目光,指尖在白玫瑰的花茎上轻轻一顿,语气温和:
贺峻霖请问需要什么花?是送人还是自用?
严浩翔送人。
严浩翔的目光在店内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角落的黑色郁金香上。
严浩翔要这个。
贺峻霖微怔。
黑色郁金香少见,寓意也带着几分决绝的孤寂,很少有人会选来送人。
他抬眼看向男人,对方的表情依旧冷淡,仿佛只是在挑选一件普通的商品。
贺峻霖黑色郁金香的花期不长,而且寓意比较特殊,确定要送这个吗?
他还是多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提醒。
严浩翔挑眉,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严浩翔你只需要照做,不需要多问。
贺峻霖的指尖微微蜷缩,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贺峻霖好。
贺峻霖需要多少支?包装有什么要求吗?
严浩翔九支。黑丝绒包装,不要任何装饰。
严浩翔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却落在了贺峻霖的手上。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握着花茎的动作轻柔,与他刚才那句冷漠的回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为何,这双手让他莫名地有些烦躁,又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贺峻霖转身去取花,动作流畅而优雅。
黑丝绒的包装纸在他手中展开,与黑色郁金香的花瓣相互映衬,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严浩翔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认真地修剪花茎,将每一支花都摆放得恰到好处,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愈发浓烈。
严浩翔你这家店开多久了?
他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贺峻霖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
贺峻霖快一年了。
严浩翔为什么开在这儿?
严浩翔的目光扫过窗外,对面就是他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严浩翔这里租金不便宜。
贺峻霖喜欢这里的安静。
贺峻霖淡淡地回应,将包装好的花束递到他面前。
贺峻霖好了,您拿好。
严浩翔接过花束,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贺峻霖的手指。
贺峻霖的指尖微凉,像梅雨季的风,而严浩翔的指尖却带着常年握笔设计图纸的薄茧和一丝冷意。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严浩翔多少钱?
严浩翔率先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
贺峻霖三百六十八。
贺峻霖报出价格,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丝上。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严浩翔抽出四张百元现金递过去,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
严浩翔不用找了。
贺峻霖却没有接,而是从收银台里拿出三十二元零钱,递到他面前:
贺峻霖我们店明码标价,该找的钱还是要找的。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严浩翔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贺峻霖递过来的零钱,又看了看他清澈的眼眸,心底的烦躁感更甚。
他没有去接零钱,而是转身就走:
严浩翔多余的钱,算是小费。
贺峻霖先生。
贺峻霖叫住他,将零钱放在了门口的柜台上。
贺峻霖我不需要小费。
贺峻霖如果您觉得花束满意,下次再来就好。
严浩翔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严浩翔不会有下次。
说完,便推门走进了雨幕中。黑色的身影很快被雨雾吞没,只留下那束黑色郁金香的影子,在雨里若隐若现。
贺峻霖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零钱,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门口,将零钱收好,又拿起抹布,细细地擦拭着刚才严浩翔碰过的地方。
风铃再次响起,他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
刘耀文请问,这里招人吗?
少年的声音清脆,像雨后的阳光,驱散了刚才店内的压抑。
贺峻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贺峻霖招的。
贺峻霖你叫什么名字?之前有过相关的工作经验吗?
刘耀文我叫刘耀文。
刘耀文没有相关经验,但是我学习很快,而且我很喜欢花。
刘耀文说着,走进店内,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后落在了贺峻霖的脸上。
刘耀文老板,你叫什么名字呀?
贺峻霖贺峻霖。
贺峻霖回答道。
贺峻霖你为什么想来这里工作?
刘耀文我家就在这附近,而且我觉得这家店很特别。
刘耀文挠了挠头,笑容有些腼腆。
刘耀文每次路过,都觉得这里很安静,和外面不一样。
贺峻霖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
贺峻霖那你明天可以过来试试。
贺峻霖主要工作就是整理花材、打扫卫生,还有接待客人。
刘耀文好!谢谢贺老板!
刘耀文高兴地跳了起来。
刘耀文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送走刘耀文后,店内又恢复了静谧。
贺峻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的水珠。
刚才那个叫严浩翔的男人,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冷漠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还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藏着很多秘密。
他总觉得,这个男人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再也不来了。
而此时,严浩翔坐在车里,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黑色郁金香,眉头紧锁。司机小心翼翼地问道:
driver严总,现在回公司吗?
严浩翔不。
严浩翔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花束上,声音低沉。
严浩翔绕着这条街,再走一圈。
司机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地行驶在雨幕中,严浩翔的目光透过车窗,再次落在了“余温”花店的招牌上。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让他想起了一些早已被尘封的记忆。
雨还在下,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所有温度都冲刷殆尽。而“余温”花店里的那点微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倔强地亮着,像贺峻霖眼底的那层温润,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
严浩翔不知道,这束黑色郁金香,只是他与贺峻霖纠缠的开始。而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那些深埋的秘密,终将在这场漫长的梅雨季里,被一一揭开,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真相。
他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烦躁与莫名的熟悉感,并非毫无缘由。多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模糊的身影,早已在他的心底刻下了印记,而贺峻霖的出现,不过是让那道印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车子再次经过花店门口时,严浩翔看到贺峻霖正站在窗边,目光望着远方,神情有些落寞。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随即又被强烈的烦躁感取代。
他猛地收回目光,沉声道:
严浩翔回公司。
车子加速驶离,将那点微光远远抛在身后。
雨丝打在车窗上,模糊了一切,也仿佛预示着,这段即将开始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充满泥泞与痛苦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