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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香樟树下的甜

暮色沉眠时

章节:蝉鸣里的秘密

十七岁的夏天总是裹着黏腻的热。贺知衍把最后一箱书搬进储藏室时,后背的校服已经被汗浸透,蓝白相间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像层湿冷的膜。他直起身抹了把脸,转身就撞进一个带着薄荷味的怀抱里。

“哥,我帮你。”苏念衾仰着头看他,眼里的光比窗外的蝉鸣还亮,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冰,冰水滴在手腕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贺知衍捏了捏他的后颈,指尖触到少年细软的发尾:“不是让你在空调房待着吗?”

“待不住。”苏念衾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贪凉的猫,“储藏室好闷,我们去楼顶吧,有风。”

楼顶的风确实带着点热意,却比储藏室的霉味清爽。贺知衍靠着水箱坐下,苏念衾就蜷在他腿边,把冰凉的绿豆冰贴在他胳膊上。远处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碎金。

“爸妈今天去外婆家了。”苏念衾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晚上我们可以偷偷煮火锅。”

贺知衍笑了,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的浅疤——那是去年苏念衾学做菜时被油溅到的,现在只剩道浅粉色的印子。“又想偷吃辣?上次吃了半盒小米辣,半夜抱着马桶吐的是谁?”

“那是意外!”苏念衾涨红了脸,往他怀里缩了缩,“这次我少吃点……就一点。”

贺知衍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少年的睫毛很长,被阳光照得透亮,像蝶翼停在眼睑上。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晚上,苏念衾抱着他的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说爸妈好像知道了什么,说要是被送走怎么办。

那天他把人按在怀里,拍着背说“别怕”,心里却比谁都慌。他比苏念衾大两岁,知道“不一样”这三个字在长辈眼里有多刺眼。直到上周,妈妈把他叫到书房,沉默了半天才说“你们俩……好好的就行”,他才敢相信,原来蝉鸣不止有燥热,还有藏在风里的温柔。

“念念,”贺知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去拍张合照吧,就站在学校的香樟树下。”

苏念衾猛地抬头,眼里的光炸开了:“真的?”

“真的。”贺知衍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到时候你要穿新买的白衬衫,我还穿这件校服。”

薄荷味的甜在舌尖漫开,苏念衾含着糖含糊地说:“那我现在就要拍!”他掏出手机,举到两人面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半天,忽然把手机塞给贺知衍,“你拍,我要靠在你肩上。”

贺知衍笑着接过手机,镜头里的少年眯着眼笑,嘴角还沾着点糖渣,像只偷吃到蜜的猫。他按下快门时,风正好吹过,苏念衾的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

照片存进相册时,苏念衾忽然凑过来咬他的耳朵:“哥,我发现爸妈好像不反对了。”

“嗯。”贺知衍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所以我们可以慢慢等,等你长大,等蝉鸣再换几个夏天。”

远处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漫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发烫的水泥地上,像朵沉默的花。

第二章 火锅里的月光

傍晚的厨房飘着牛油的香气。苏念衾蹲在冰箱前翻找食材,鼻尖几乎要贴到冷藏柜的隔板上,贺知衍靠在门框上看他,手里还攥着刚买的冰镇可乐。

“找到啦!”苏念衾举着袋虾滑转过身,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上次剩的肥牛卷也在!”

贺知衍走过去接过食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又忍不住笑起来。三个月前还躲在被子里偷偷牵手的人,现在敢在厨房光明正大地碰对方的手,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像是甜的。

“小心油溅到。”贺知衍把苏念衾往身后拉了拉,自己站在灶台前调火锅底料。牛油在锅里融化时发出滋滋的响,红亮的汤汁翻滚着,把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泼了满室。苏念衾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肩胛骨上,像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哥,你说爸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忽然问,声音闷闷的,“上次我看见妈妈偷偷洗你掉在我床上的校服,都没说什么。”

贺知衍搅动汤底的手顿了顿,后背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呼吸。“可能吧。”他低声说,“他们只是……需要点时间。”

其实他知道妈妈偷偷掉过好几次眼泪,知道爸爸在书房抽了整夜的烟,但上周妈妈把他叫到书房,递给他一碗银耳汤,说“知衍,你们俩要互相照顾”时,他忽然明白,所谓的“反对”,不过是长辈对孩子未来的担惊受怕。

“水开了!”苏念衾忽然跳起来,把肥牛卷倒进锅里,溅起的油星落在贺知衍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片,“快熟了快熟了!”

贺知衍笑着擦掉手背上的油星,把刚剥好的虾滑一个个放进锅里。月光透过窗户落在苏念衾的发顶,给他镀了层柔光,少年正举着筷子跟锅里的丸子较劲,鼻尖沾了点辣椒粉,像只偷喝了辣椒油的小狐狸。

“慢点吃,没人抢。”贺知衍递过纸巾,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鼻尖,苏念衾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脸颊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吃到一半,苏念衾忽然想起什么,跑去客厅翻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下午拍的照片。照片里的贺知衍靠在水箱上,他则歪着头靠在对方肩上,背景是成片的香樟叶,阳光在两人发梢跳跃。

“设成壁纸好不好?”他把手机举到贺知衍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贺知衍看着照片里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伸手揉了揉苏念衾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好。”

夜里十一点,两人躺在苏念衾的床上,鼻尖还萦绕着火锅的辣味。苏念衾把腿搭在贺知衍的腰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哥,明天去看电影吧?新上的那个恐怖片,听说很吓人。”

“你上次看鬼片,躲在我怀里哭了半场。”贺知衍捏了捏他的脸,“这次还敢看?”

“有你在怕什么。”苏念衾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他颈窝,“再说了,我可以保护你啊。”

贺知衍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到苏念衾的耳朵里,像温柔的鼓点。他忽然想起妈妈说的“互相照顾”,原来所谓的照顾,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是他替苏念衾挡开长辈的目光,也是苏念衾用温热的指尖,一点点焐热他藏在心底的慌。

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那是张全家福,照片里的贺知衍站在苏念衾身后,手悄悄搭在他的肩上,两人都笑得一脸灿烂,爸妈站在旁边,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哥,”苏念衾的声音带着点困意,“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贺知衍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些:“会的。”

会的。会有很多个这样的夏天,有火锅的辣味,有香樟的气息,有藏在月光里的吻,还有两个少年,牵着的手再也不会松开。

第三章 香樟叶的约定

九月的风带着点凉意,吹黄了香樟叶的边缘。苏念衾背着书包站在大学门口,回头看了眼贺知衍,眼里的雀跃藏不住。

“进去吧,我在这等你放学。”贺知衍帮他理了理衣领,指尖划过他锁骨处的项链——那是用两颗银珠串成的,一颗刻着“衍”,一颗刻着“念”,是他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

“才不要等那么久。”苏念衾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转身跑进校门时,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贺知衍站在原地笑,手里还攥着两张电影票。是苏念衾念叨了很久的那部科幻片,他特意抢了首映的座位。

日子像被拉成了绵长的线,串起了无数个琐碎的片段:贺知衍下班晚了,会在苏念衾的宿舍楼下等到深夜,手里的热奶茶一直焐到温热;苏念衾周末回家,总会绕到贺知衍的公司楼下,把保温桶里的排骨汤递给他,看着他喝完才肯走;爸妈偶尔会打来电话,妈妈总叮嘱“知衍别太累”,爸爸则会问“念念的功课跟上了吗”。

初冬的一个周末,两人回了趟老家。储藏室的门一打开,就闻到股淡淡的樟脑味。苏念衾在角落里翻出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面全是贺知衍高中时的东西——泛黄的笔记本,磨破边的篮球,还有那件蓝白校服。

“还留着啊。”苏念衾把校服抱在怀里,指尖摸着第二颗纽扣的位置,那里缝得整整齐齐,是去年妈妈帮着补的。

“答应过你的。”贺知衍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要穿着它跟你去香樟树下拍照。”

学校的香樟树还在,只是比当年粗壮了不少。贺知衍穿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苏念衾则套了件新买的白衬衫,两人站在树下,像回到了十七岁那个蝉鸣的夏天。

“笑一个。”贺知衍举着手机,镜头里的苏念衾眯着眼,阳光落在他发梢,亮得像撒了金粉。

“你也笑啊。”苏念衾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贺知衍笑着躲开,手机却趁机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两人歪着头笑,香樟叶落在他们的发间,像时光留下的吻。

回家的路上,苏念衾忽然说:“哥,我们搬出去住吧?我找到兼职了,能付得起房租。”

贺知衍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等你毕业再说。”他想给苏念衾更好的,不想让他为了房租奔波。

苏念衾却从后座凑过来,下巴搁在他的椅背上:“我不是小孩子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也想……照顾你啊。”

贺知衍看着后视镜里少年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原来所谓的“互相照顾”,不是一句空话,是少年用日渐挺拔的肩膀,撑起了属于他们的另一片天。

第四章 冬夜里的热汤

搬家那天,爸妈也来了。妈妈指挥着工人把沙发摆到靠窗的位置,爸爸则帮贺知衍组装书架,苏念衾跑前跑后地递工具,贺知衍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看什么呢?”苏念衾凑过来,手里还拿着颗拧不紧的螺丝。

“看我们家念念长大了。”贺知衍捏了捏他的脸,指尖触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有点扎手。

新家的第一顿饭是火锅,还是牛油锅底。苏念衾学着贺知衍的样子调底料,却不小心把糖当成了盐,一锅汤甜得发腻,几个人笑得直不起腰。妈妈笑着说“还是知衍来”,爸爸则偷偷给苏念衾塞了颗水果糖,眼里的温柔像化了的蜜糖。

夜里,两人躺在新换的床上,窗外飘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苏念衾把脚伸进贺知衍的被窝,冰凉的脚趾碰到他温热的小腿,贺知衍痒得缩了缩,却没推开。

“哥,你还记得吗?”苏念衾忽然说,“以前我们偷偷在储藏室吃火锅,你总把肥牛卷都给我。”

“记得。”贺知衍把他的脚往怀里拢了拢,“那时候你总说要保护我,结果看个鬼片吓得半夜往我床上钻。”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苏念衾涨红了脸,往他怀里蹭了蹭,“现在我能保护你了,真的。”

贺知衍笑了,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雪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树影,像极了那年楼顶的月光。他忽然想起精神病院的白楼——幸好,幸好他们绕开了那条路,幸好他们的夏天,还在继续。

“念念,”贺知衍轻声说,“明年夏天,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苏念衾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比雪还亮:“真的?”

“真的。”贺知衍从床头柜拿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素圈戒指,“我问过爸妈了,他们说……只要我们愿意,怎么样都行。”

苏念衾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戒指上,发出清脆的响。他以为要走很长的路,要跨过很多障碍,却没想到,原来爱可以这么简单——是爸妈那句“好好的就行”,是贺知衍藏在校服里的约定,是他自己从怯生生的依赖,长成能并肩的模样。

“我愿意。”苏念衾哽咽着说,把戒指套在贺知衍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贺知衍也拿起另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他手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人心里发颤。

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两人交握的手上,戒指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那年夏天,苏念衾攥在手里的糖纸。

第五章 永远的夏天

婚纱照拍在了香樟树下。贺知衍穿了件白色的西装,苏念衾则套了件浅灰色的,两人站在去年拍照的位置,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戒指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摄影师笑着说“靠近点”,苏念衾踮起脚,吻上贺知衍的唇。身后的香樟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个夏天的蝉鸣在欢呼。

婚礼那天,爸妈坐在主位上,妈妈抹着眼泪笑,爸爸拍着贺知衍的肩膀说“要好好对念念”。苏念衾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储藏室哭的自己,原来所有的恐惧,都会被温柔化解。

婚后的日子平淡却温馨。贺知衍在公司加了薪,苏念衾也顺利毕业,进了家喜欢的设计公司。周末他们会回爸妈家吃饭,妈妈总会做一大桌菜,爸爸则拉着贺知衍下棋,苏念衾在旁边捣乱,把爸爸的棋子偷偷换成自己的。

又是一个夏天,两人回到高中的学校。香樟树更粗了,蝉鸣依旧聒噪。贺知衍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苏念衾嘴里。

“还是这个味道。”苏念衾含着糖笑,眼里的光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嗯。”贺知衍握住他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着掌心,却让人安心,“永远都是。”

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两枚戒指照得发亮。远处的操场传来学生的笑闹声,像极了当年他们躲在楼顶吃绿豆冰的午后。

原来最好的结局,从不是避开所有风雨,而是有人愿意陪你,把风雨走成蝉鸣里的甜。就像那棵永远站在原地的香樟树,年复一年地落着叶,又年复一年地抽出新绿,见证着两个少年,从偷偷牵手的慌张,走到了坦然拥抱的漫长岁月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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