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的香气还没散尽,御书房的门就被人轻轻叩响。
沈清禾缩着脖子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个布包,听见里面传来谢珩冷冽的“进来”二字,吓得腿肚子都打颤。方才小李子偷偷跟她说,陛下处置完赈灾贪腐案,又连着驳回了三个老臣的折子,此刻正是肝火旺盛的时候。
她磨磨蹭蹭地推门进去,刚迈过门槛,就被谢珩的眼神扫了个正着。男人坐在龙椅上,手里翻着奏折,眉头紧蹙,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能凝出冰碴子。
“陛、陛下,”沈清禾的声音都带着点颤,却还是硬着头皮把布包往前递了递,“臣女……臣女给您带了样东西。”
谢珩抬眼,目光落在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上,没说话,只是挑眉示意她继续。
沈清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符,用红色的绳线编的,上面还绣了只丑得不忍直视的王八,王八脑袋上,居然还顶着个小小的皇冠。
“这、这是臣女连夜编的,”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越来越小,“听说江南那边湿气重,爹爹去赈灾,陛下也要操心国事……这个符能保平安,虽然丑了点,但、但心诚则灵!”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丢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分明是昨晚想起谢珩要操心江南的事,心里莫名不安,才翻出针线筐瞎琢磨,编到后半夜,困得迷迷糊糊,手一抖,就把王八绣了上去,还鬼使神差地加了个皇冠。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清禾偷偷抬眼,看见谢珩盯着那平安符,脸色黑得吓人,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暴君肯定要生气了!她吓得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嘴里胡乱求饶:“陛下恕罪!臣女不是故意的!这王八……啊不,这祥瑞它……”
话还没说完,就见谢珩突然伸手,一把夺过平安符。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沈清禾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那平安符就已经到了他手里。
她吓得闭上眼,等着挨骂,谁知等了半天,没等来预想中的怒斥,反倒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
沈清禾猛地睁开眼,看见谢珩正捏着那平安符,嘴角居然噙着点笑意,眼底的冷冽散去不少,带着几分戏谑:“沈清禾,你跟王八是有仇还是有怨?次次都离不开它?”
“臣女……臣女不是……”沈清禾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谢珩没再逗她,指尖摩挲着平安符上粗糙的针脚,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他没说话,只是将平安符揣进了怀里,贴身的位置。
做完这个动作,他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对着沈清禾挥挥手:“行了,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沈清禾如蒙大赦,简直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御书房。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小李子才端着热茶进来,看见自家陛下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平安符,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陛下,”小李子憋笑憋得难受,小心翼翼地问,“这平安符……当真入得了您的眼?”
谢珩抬眼,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凶狠得很,语气却软得不像话:“丑死了。”
嘴上说着丑,手指却又忍不住摸了摸那平安符上的王八脑袋。
小李子忍着笑,低头应和:“是是是,丑得很。”
谢珩轻哼一声,又拿起奏折,却半天没翻一页。他脑子里全是沈清禾方才那怂怂的样子,明明怕得要死,还敢把绣着王八的平安符送过来。
真是个又怂又大胆的小木头。
他嘴角的笑意,又忍不住勾了起来。
而逃出门的沈清禾,靠在廊柱上,拍着自己的胸口,心还在砰砰直跳。
“吓死我了,”她小声嘀咕,“暴君居然没骂我,真是奇了怪了。”
嘀咕完,她又想起谢珩揣平安符时的样子,脸颊微微发烫,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是个怪人。”她小声说,眼底却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廊檐下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得人心尖儿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