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过三遍，我才攥着皱巴巴的请假条冲进教学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惨白的光在地面上割出一块又一块的亮斑。我是高二（3）班的林默，上周打篮球崴了脚，今天是复课第一天，班主任特意批了我晚到二十分钟的假。
“同学，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头，他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递过来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红色的圆珠笔写着几行字，标题是**《高三晚自习补充守则》**。
“现在才来？拿着这个，别弄丢了。”保安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玻璃，“记住，一定要遵守，尤其是第十三条。”
我愣了愣，我明明是高二的。刚想开口问，一抬头，保安已经不见了。走廊尽头的黑暗像一张嘴，吞掉了他的身影。
我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请遵守以下晚自习规则：
1. 晚自习时间为七点到九点半，期间禁止离开教学楼。
2. 走廊里的声控灯如果闪烁超过三次，立刻捂住耳朵，数到三十再松开。
3. 不要回应来自女厕所方向的呼唤，无论声音多像你的熟人。
4. 讲台抽屉里有备用的红笔，如果你的黑笔写不出字，用红笔代替，但不要写超过三个字。
5. 晚自习时，窗外会有皮球弹跳的声音，不要抬头看，那不是篮球。
6. 九点十五分，会有老师来查人数，他会问“还差几个人”，无论少了谁，都要回答“齐了”。
7. 不要借用别人的文具，尤其是橡皮。
8. 如果听到身后有翻书声，不要回头，那是“它”在看书。
9. 走廊的钟表如果显示时间为十点十五分，立刻趴在桌子上装睡，直到听到第一声鸟鸣。
10. 不要把书桌弄得很乱
11.学校里不会有除黑色头发以外的头发颜色的人，如果遇到请快速远离
12.晚课期间请不要大声喧哗，不要随便吃东西，下地走动，你一定不想看到值班老师发狂的样子
13.永远不要去三楼的美术教室，尤其是当你闻到松节油的味道时
最后一行字被加粗了，红笔的痕迹渗到了纸的背面，像是干涸的血。
我心里一阵发毛，把纸塞进校服口袋，一瘸一拐地往教室走。高二（3）班在二楼，路过楼梯口时，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三楼的走廊漆黑一片，只有美术教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
我打了个寒颤，快步走进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五十多个学生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整齐得诡异。班主任坐在讲台前，低头批改作业，他的头发白了大半，我记得上周他还是一头黑发。
“报告。”
班主任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朝我点了点头，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我走过去坐下，同桌是个陌生的男生，他的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我放下书包，刚想拿出课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翻书声。
哗啦，哗啦。
很慢，很轻，像是有人在一页一页地翻一本厚重的旧书。
我想起守则第八条，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翻书声持续了十分钟，然后渐渐消失了。我松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时，窗外传来“咚”的一声。
是皮球落地的声音。
咚，咚，咚。
声音很规律，像是有人在窗外拍球。我瞥了一眼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守则第五条：不要抬头看，那不是篮球。
我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本。黑笔怎么也写不出字，我想起守则第四条，伸手去讲台抽屉里摸红笔。指尖触到一支冰凉的金属笔杆，我拿出来，刚想在草稿纸上写个“到”字，忽然听见女厕所的方向传来一个女声。
“林默，林默你过来一下。”
是班长的声音。我愣了愣，班长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守则第三条：不要回应来自女厕所方向的呼唤。
我咬住嘴唇，装作没听见。那声音又喊了几遍，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怨毒。
走廊里的声控灯开始闪烁。
一次，两次，三次……
我立刻捂住耳朵，在心里默数。三十秒后松开手，闪烁停了。
讲台前的班主任忽然抬起头，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声音沙哑地问：“现在几点了？”
没人回答。
我抬头看钟表，时针指向十点十五分。
守则第九条：立刻趴在桌子上装睡。
我心脏狂跳，赶紧把头埋进臂弯里。教室里的沙沙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趴在了桌子上，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
我闭上眼睛，浑身僵硬。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很轻，很碎，像是光脚踩在地板上。它停在教室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走进来。
我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松节油味。
那东西在教室里踱步，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感觉它停在了我的课桌旁。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我的后颈上，像是一根手指。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不是高二的？”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你不该来的。”那声音笑了起来，像是纸片摩擦，“你看到美术教室了，对不对？”
松节油的味道越来越浓，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我想起保安的话，想起那张守则的第十条。
永远不要去三楼的美术教室。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渐渐走向讲台。然后，我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哗啦——
是红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
我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
五十多张课桌整整齐齐，却没有一个人。我的同桌，我的班主任，全都消失了。只有讲台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纸。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上面的字迹和保安给我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行字。
用红色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写的：
欢迎来到高三。
我浑身冰凉，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张守则还在，只是第十条被划掉了，改成了：
你已经在美术教室里了。
窗外的皮球，又开始弹跳起来。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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