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想过在你这得到什么,如果有,那也只能是一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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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并不急促,甚至称得上平稳,但那股无形的、属于“王面”的压迫感,却随着他的进入,悄然弥漫在原本温馨的客厅里。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去抱她,或者摸摸云澈的头。
他只是站在玄关处,微微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
他那张清俊却此刻毫无表情的脸,眉宇间是长途跋涉和激烈情绪交织后的疲惫,但那双总是对她流露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却让她本能感到心悸的风暴。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平稳,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
“默默,我回来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调色板,扫过客厅里摆放整齐的画架和未完成的风景画,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让她心脏骤紧的穿透力:
“我们,需要谈谈。”
谈谈。
这两个字,像最后的宣判,击碎了王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苍白的平静,和眼底那再也无法掩饰的、深切的慌乱与……认命般的黯然。
她握着调色板的手指松了又紧,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
王免换上拖鞋——那双他四年前离开时穿的拖鞋,依旧被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熟悉的位置。
这个细节,让他的心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走进客厅,在熟悉的旧沙发上坐下。沙发套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云澈跳上沙发,挨着他坐下,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王默将调色板放到画架旁,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王免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她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微微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客厅里只开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却将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张力映照得格外清晰。
电视已经被她关掉,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音。
王免没有去碰那杯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王默身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指。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第一个问题,默默。”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问出那个早已知道答案、却必须亲耳听她承认的问题,“两个多月前,火神祝融降临大夏,确认人间代理人。那个人……是你吗?”
王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王免。
哥哥的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暴怒或斥责,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痛苦的幽暗,和一种让她心碎的……失望?
是的,失望。哥哥对她,失望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难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瞬间发热。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控制住即将决堤的情绪。
她看着王免,看着这个她生命中最重要、最想保护的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重若千钧。
“……是我。”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哥哥,是我。”
承认了。
终于,亲口承认了。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这两个字真的从她口中说出,清晰地传入耳中时,王免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更猛烈、带着钝痛的搏动。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灼热的怒火和滔天的心疼,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的默默……真的,踏入了那个世界。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但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表情,不让情绪彻底失控。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继续问,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被选中,是什么时候?”
王默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声音很低:“六年前……我十一岁那年秋天。在梦里,祝融老师……找到了我。”
六年前!
王免的瞳孔骤然收缩。也就是说,在他刚刚加入守夜人新兵集训营、开始在这条路上艰难跋涉不久,他以为被安全保护在家里的妹妹,就已经在另一个维度,被一位古老的神明选中,踏上了同样危险的道路?
而他,竟然一无所知!整整六年!
一种近乎荒谬的讽刺感和深入骨髓的自责,狠狠攫住了他。
他想起这六年来,每次通话,她总是温柔地说“哥哥我很好”、“学习不累”、“云澈很乖”……
原来,那些平静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和独自承担的重压?
“为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里面压抑的怒火终于泄露出一丝,“为什么不告诉我?默默,我是你哥哥!你知不知道那条路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神明代理人?你知不知道我……”
他猛地顿住,将后面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我有多担心多害怕”强行咽了回去,换成了更冷的质问,“你就这么不信任我?觉得我保护不了你?还是觉得告诉我,我会阻止你,妨碍你?”
他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王默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脸颊,砸在她交握的手背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不是的……哥哥,不是的……”她摇着头,声音哽咽破碎,“我没有不信任你……我从来没有不信任哥哥……”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王免,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愧疚,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依赖和爱。
“正是因为……太信任哥哥,太在乎哥哥了……”她抽泣着,努力组织语言,“哥哥的任务……那么危险,每一次通话,我都听得出你很累……
我不想让你再为我担心,不想让你分心……我不想成为哥哥的负担,不想……成为别人用来威胁哥哥的弱点……”
她的话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
“我知道哥哥想保护我,想让我远离那个世界……可是……可是如果我自己不够强,如果我一直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人,那哥哥就要永远一个人在前面拼命,还要时时回头担心我……我不想那样……哥哥……”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坚持说着:“爸爸不在了……哥哥只有我了……我也只有哥哥了……我想……我也想有能力,保护哥哥,保护爸爸和哥哥都想守护的……大夏……我不想……永远只被哥哥护在身后……”
“而且……祝融老师对我很好,他教我控制力量,帮我隐藏气息……叶叔叔也一直在暗中照应……西津的周平师兄……也对我很好……
我……我不是一个人……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你……我只是……只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