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1：家

“恨还未成型，爱先做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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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王免，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知道，王免亲自送报告过来，绝不会只是为了这份报告本身。

果然，王免沉默了几秒后，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更低，也更直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

“叶司令，关于两个多月前，祝融阁下显世，并确认人间代理人的事。”

叶梵喝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王免面具后那双深邃的眼睛：

“嗯。序列041，火神祝融。这是我们大夏百年来首次明确记录到的正神降临，意义重大。代理人身份，目前是最高机密。”他的回答官方而谨慎，滴水不漏。

“我知道是最高机密。”王免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股紧绷感愈发明显，“但我需要知道，那位代理人，是谁。”

这不是询问，更接近于一种冷静的、不容回避的索求。

叶梵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看着王免，眼神复杂，里面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种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深沉的无奈。

“王面，”叶梵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你应该清楚，询问这种级别的机密，需要足够的理由和权限。即使是你。”

“理由就是，”王免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尽管他极力控制，但那下面翻涌的激烈情绪已然泄露出来，“有人告诉我，那位代理人，姓王，十七岁，是个小姑娘。”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梵，一字一顿地问：

“叶叔，告诉我，那是不是默默？”

他终于卸下了“王面”的代号和“叶司令”的职务称呼，用回了最私人的、代表着长辈与子侄关系的称谓。

那声“叶叔”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焦灼、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颤抖。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总部园区巡逻车的微弱声响。

叶梵静静地与王免对视着。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风暴——担忧，愤怒，自责，后怕，还有那份深藏其中、却已然无法掩饰的、超越兄妹之情的炽烈情感。

他太了解王免了，了解他对王默那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也了解他们兄妹之间那种相依为命、彼此视为全世界的情感纽带。

许久，叶梵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对王免此刻心情的理解，对王默处境的疼惜，对命运弄人的无奈，以及……作为知情者和长辈，那份沉重的责任。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看着王免，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王免，有些事情，默默选择暂时不告诉你，有她的理由。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也要……懂事得多。”

这句话，无异于默认。

王免撑在桌沿的手指，骤然收紧，坚硬的实木桌面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面具下的脸庞，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苍白。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叶梵这里得到近乎确认的回应，那股冲击力依旧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让他眼前都黑了一瞬。

真的是她……

他的默默……真的瞒着他，踏入了这个危险的世界，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祝融代理人……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独自承受这些？难道在她心里，他这个哥哥，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和依靠吗？

还是说……她真的怕到了那种程度，怕到连告诉他都不敢？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爆炸，混合着滔天的心疼、汹涌的怒火，不知是对她，还是对命运，抑或是对自己和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

但下一秒，叶梵的话继续传来，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即将失控的情绪上：

“她这么做，不是因为不信任你，王免。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在乎你，太怕你担心，怕影响你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

叶梵的声音带着深切的感慨，“那孩子……把你看得比她自己重要得多。她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你的软肋。她甚至请求我，尽量延缓这个消息传到你这边的速度。”

王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叶梵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心中那个最柔软的、也是最疼痛的角落。

是啊……他的默默，一直都是这样。懂事得让人心疼，乖巧得让人心碎。她总是先考虑别人，尤其是先考虑他。

她怎么会不信任他？她只是……太想保护他了，用她自己的方式，哪怕那种方式是隐瞒和独自承担。

想到她可能在这些日子里，一边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一边学习运用陌生的力量，一边还要应付可能出现的危险和窥探，却还要在电话里对他强装无事，用温软的声音说“哥哥我很好”……

王免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刺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转化为了更为汹涌、也更为苦涩的心疼和自责。

是他不够强大吗？是他离开太久了吗？是他给她的安全感还不够吗？才会让她觉得，必须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

“她现在……在哪里？”王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安全吗？有没有……受过伤？”

“她很安全。”叶梵肯定地回答，语气带着安抚，“这一个月来，她一直在西津，和周平在一起。”

西津？周平？

王免的瞳孔微微一缩。那个地方，那个人……“剑圣”？默默怎么会去那里？还和他在一起？

叶梵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是我安排的。默默需要系统的引导和相对安全的环境适应她的力量，为即将到来的新兵集训营做准备。

周平是尚叔的学生，品性能力都信得过，西津也足够安静。事实证明，她在那里过得不错，气色好了很多，也……开朗了一些。”

新兵集训营……

又一个关键词，像一块巨石投入王免的心湖。

他的默默，还要去那个地方？去经历那些他曾经经历过的、甚至可能因为她的特殊性而更加严酷的磨砺？

“什么时候？”他追问，声音里的急切几乎无法掩饰。

“九月。”叶梵顿了顿，看着王免眼中骤然亮起的、仿佛要立刻动身的光芒，补充道，“但现在你知道了……或许，你可以先回家看看她。有些话，你们兄妹之间，需要当面说清楚。”

回家……

这两个字，像最温暖的烛火，瞬间照亮了王免心中那片冰冷的、被担忧和自责充斥的黑暗。

对，回家。立刻回家。回到她身边。

他需要亲眼确认她安然无恙，需要紧紧抱住她，需要听她亲口解释，哪怕他会心疼到无以复加，更需要告诉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无论她拥有怎样的力量或身份，她永远都是他的默默，是他需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唯一的妹妹，以及……更多。

他不需要她的“保护”，他只需要她好好的，只需要她依赖他，信任他，永远不要对他隐瞒任何事。

“我明白了，叶叔。”王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让声音恢复了一丝平稳。

他后退一步，对着叶梵，郑重地行了一个礼，“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也……谢谢您这段时间对默默的照顾。”

叶梵摆了摆手，眼神温和：“去吧。假期已经批了。好好陪陪她。那孩子……其实也很想你。”

王免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也更加急促。

拉开办公室的门，他几乎没有停顿，径直走向电梯。

面具下的脸庞，线条紧绷，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归心似箭的光芒。

默默，等着哥哥。

哥哥……回来了。

这一次，不会再离开你那么久。

这一次，无论前方是什么，哥哥都会在你身边。

电梯下行，载着他，奔向那个阔别四年、魂牵梦萦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