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被爱击溃的那些时刻,我的心没有一刻不承载着悔恨,苦涩,轻蔑与屈辱”
新年快乐,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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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一位新神明代理人的出现,尤其是如此特殊的“大夏正神首位代理人”,其基础信息,哪怕只是代号、性别、大致年龄在一定层级内会有流传。
但现在,关于“她”的一切,都被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当时,疲惫和后续任务的压力让他暂时将疑虑压下,将其归咎于总部对此事空前的重视和保密级别。
但现在,坐在返航的飞机上,远离了战场的硝烟和紧迫,夏思萌那句“姓王,十七岁,小姑娘”的话,连同那异常干净的信息封锁,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交织成一张令人心悸的网。
太巧合了。巧合到……让他心慌。
王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滞涩的、冰冷的憋闷感压下去。
他摘下一直戴着的半指黑色战术手套,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指尖触碰到皮肤,带着常年握持武器和施展神墟留下的、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薄茧。
他转过头,望向舷窗外。云海之下,大地轮廓模糊,灯火如豆。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名字:
“……默默。”
他不想去深究,不愿去证实。
他宁愿夏思萌只是道听途说,信息有误;宁愿那个神秘的祝融代理人,是某个他不知道的王姓家族的后起之秀;宁愿这一切都与他珍视的那个小小世界毫无关联。
可是,理智的另一面,那些被强行压抑的线索和直觉,却在冰冷地提醒他:时间点。王默今年正好十七岁。
姓氏。异常的信息封锁,像极了某种刻意的保护或拖延。
还有……叶叔对王默那种过于频繁的“关心”和偶尔提及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欲言又止。
纷乱的思绪,最终不可避免地引向了他最不愿面对的那个假设:如果……如果真的是默默呢?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随之而来的并非单纯的震惊或愤怒,而是一种更为复杂、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滔天巨浪。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十五岁,被时间之神柯罗诺斯选中,成为代理人。
十七岁,进入守夜人新兵集训营,经历炼狱般的磨砺。十八岁,组建「假面」特殊小队。
随后五年,是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是肩上越来越重的责任,是四年无法归家、只能靠偶尔信号不佳的电话和几张照片来维系思念的漫长分离……
他走上的这条路,布满荆棘,浸透鲜血,孤独而沉重。
他拼了命地变强,除了守护大夏的职责,内心深处最原始的驱动力,不就是想为妹妹撑起一片绝对安全、永远晴朗的天空吗?
他想让她永远远离这些肮脏、危险和绝望,想让她只看到世界美好温暖的一面,想让她像普通女孩一样,读书,画画,交友。
在未来某个时刻,遇见一个真心爱她、能给她平凡幸福的普通人,然后由他这个哥哥,亲手将她交出去,看着她获得他无法给予的、完整的世俗幸福……
可是,如果默默早已踏入了这个世界……如果她也在经历着他所经历的一切,甚至可能因为他不在身边而独自面对更多的未知与危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随之涌起的,是铺天盖地的后怕、自责、以及一种近乎暴怒的恐慌——对可能存在的、让她陷入此境的一切因素的愤怒,以及对她隐瞒自己的、那种混合着心疼与苦涩的恐慌。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他想起最后一次离家时,王默抱着云澈仰着小脸,努力微笑说的模样;想起电话里她总是报喜不报忧的温软语调;
想起她手腕上自己送的那条据说能“安神保平安”的手链……原来,那些他以为的“乖巧懂事”、“不让哥哥担心”,背后可能隐藏着如此巨大的秘密和独自承担的压力吗?
他的默默……该有多害怕?多孤独?在那些他无法陪伴的日日夜夜里,她是否也曾面对过突如其来的“神秘”?是否也曾受伤?是否也曾……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哭泣?
想到这些,王免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疲惫和无力感,混合着熊熊燃烧的保护欲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更为炽烈的情感,疯狂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惯常的温和沉静已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取代。
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是担忧,是愤怒,是自责,是后怕,还有一种……清晰到令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他不想再欺骗自己了。
他对王默的情感,早已在漫长的分离、无尽的思念、以及根植于共同记忆深处的羁绊中,悄然变质。
那不仅仅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和保护。那是一种更为独占的、更为炽热的、融入了生命全部重量和意义的……爱。
从她六岁那年,父亲将那个在雨夜将她带回家,的那一刻起,某种命运的丝线就已经将他们紧紧缠绕。
他是她的哥哥,是她的保护者,是她童年世界里唯一的光。
而她,是他灰暗童年里突然降临的温暖,是他失去父亲后必须坚强起来的理由,是他漫长征战生涯中唯一清晰柔软的归处。
他只有她了。
她也只有他了。
他们是彼此世界里,最后也是唯一的锚点,是无法割舍的半身。
所以,他不能放手。永远不会。她是他的。从始至终,从那个雨夜到如今,直到时间尽头,她都是他的。
这份爱,毋庸置疑,毫无保留,也……不容任何外来的威胁或变故将她夺走,哪怕那威胁来自于她自身可能踏入的危险世界,或者……来自于她善意的隐瞒。
王免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轻微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他必须立刻确认。确认那个祝融代理人,究竟是不是他的默默。
如果不是,那最好。他会立刻申请一个长假,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襄樊,回到她身边,好好陪她一段时间,把缺失的四年一点点补回来,确认她一切安好,然后将那个荒谬的猜测彻底埋葬。
如果……如果真的是……
王免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自嘲的、被气笑的荒唐感,以及其下汹涌的、亟待爆发的惊涛骇浪。
然后呢?
然后,他需要冷静。必须冷静。愤怒和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吓到她。
他的默默,如果真的瞒着他,出发点只会有一个——怕他担心,怕他分心,怕影响他危险的任务。
她总是这样,把他看得比自己更重要,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几乎能想象出,如果对峙,她会露出怎样委屈又小心翼翼的眼神,那眼神底下,却依旧会藏着对他全然的依赖和亲昵。
她会认错,会道歉,会试图解释,但最终,她需要的,不是他的责备,而是他的回家,他的陪伴,他的安抚。
因为她确实只有他了,尤其是在父亲早已离世的现在。
他需要回家。立刻。马上。
“队长,”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翻江倒海的思绪。
王免几乎是瞬间调整好了表情和气息,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覆上那层温和而略带疲惫的沉静面具。他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副队长孙田屏。
孙田屏走到王免身边,指了指机舱后方,语气带着一贯的、对那几个活宝队员的无奈:
“还有十五分钟降落总部。后面那几个……实在有点管不住了,要不您发句话?”
他耸耸肩,示意自己这个副队的“稳重”形象,全靠那几位同行衬托,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