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城的春意愈发浓了,林荫道的梧桐芽抽得嫩嫩的,风拂过便晃出细碎的绿,绘本馆门口的水仙谢了,肖稚宇便摆上几盆薄荷,清清凉凉的绿意,衬得木门旁的木牌愈发温润,那上面刻的《雪兔与邮差》预售信息,边角已被阳光晒得微微泛黄。
《雪兔与邮差》的实体书终于到了,出版社送来一大箱,肖稚宇没让快递员进门,自己搬着箱子绕到后院,慢慢拆封整理,只挑了一本精装的,轻轻放在许诺星的画桌上,书脊贴着暖黄的布纹,印着那只抱雏菊的雪兔,温温柔柔的。
许诺星指尖抚过书脊,轻轻翻开,纸页的触感细腻,插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和她画在纸上的模样分毫不差。她捧着书看了许久,唇角弯着浅浅的笑,却依旧把书轻轻放在书架上,和《月亮邮局》挨在一起,像藏起一份珍贵的欢喜,不敢轻易触碰。
肖稚宇看她这般模样,便知她心底的小心,索性把其余的书收在绘本馆的储藏室,只在阅读区摆了三本,供孩子们翻阅。孩子们看见新书,都围过来叽叽喳喳,赵孝柔便坐在一旁,轻声给孩子们读绘本,许诺星坐在画室里,听着外面软糯的读书声,笔尖在画纸上勾勒,画的是围着绘本听故事的小身影,雪兔躲在一旁,悄悄探着脑袋。
这日午后,出版社的编辑带着摄影师来了,说想拍几张许诺星和新书的合照,用于线上的小范围宣传,特意强调人少,且不拍正脸,只拍侧影和画桌的画面。肖稚宇提前和许诺星商量,见她眉眼间满是迟疑,便想直接回绝,谁知许诺星却轻轻摇了摇头:“就拍一点点,好不好?”
她不是不怕,只是想着那些盼着新书的孩子,想着林晚说的“温柔也可以有力量”,便想试着跨出一小步,哪怕只是一点点。
摄影师架起相机时,许诺星还是慌了,指尖紧紧攥着画笔,背挺得笔直,坐在画桌前,连呼吸都放轻了。肖稚宇站在她身侧,离她半步远,手轻轻搭在画桌边缘,没有碰她,却用无声的姿态护着她,低声道:“别管镜头,就像平常画画就好,我在。”
编辑也很贴心,让摄影师只拍画桌和她握笔的手,还有书架上两本绘本的同框画面,全程不过十分钟,便收了相机。待所有人走后,许诺星松了口气,后背竟沁出了薄汗,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肖稚宇递来一杯温茶,笑着说:“你看,你做到了,特别棒。”
许诺星抿了口茶,轻轻“嗯”了一声,眼里却带着一丝疲惫。那十分钟的坚持,耗尽了她积攒许久的勇气,面对镜头的局促,像一根细刺,轻轻扎着心底的防备,让她依旧觉得,这样的接触,太过陌生,太过让人不安。
夜里,她坐在画桌前,看着那本精装的《雪兔与邮差》,指尖轻轻划过扉页,那里印着一行小字:致每一只胆小的雪兔,总会有邮递员,为你踏雪而来。这是她写的话,可此刻看着,却觉得眼眶微微发酸。她是那只雪兔,肖稚宇是那个邮递员,可她依旧不敢轻易踏出小窝,依旧怕外面的风雪,依旧带着厚厚的防备。
肖稚宇端着温牛奶进来,看见她对着书发呆,便坐在她对面,轻声道:“要是觉得累,以后咱们就不拍了,什么宣传,都比不上你安心。”
许诺星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迷茫:“我是不是太矫情了?只是拍几张照,都这么累。”
“不是矫情,是你的心,还在慢慢适应,”肖稚宇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星星,你的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难,所以每一步,都格外珍贵。不用逼自己适应所有事,不想做的,就不做,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许诺星的鼻尖微微发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又很快收回,像一只轻轻蹭了蹭主人的兔子,带着一点依赖,又带着一点怯意。她把脸埋在臂弯里,轻声说:“肖稚宇,幸好有你。”
肖稚宇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画室里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窗外的春风拂过梧桐,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歌,裹着绘本馆里的温暖,漫在容城的夜色里。
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过,绘本馆的阅读区,总有孩子捧着《雪兔与邮差》看,偶尔会有孩子跑到画室窗边,小声喊“小雾老师”,许诺星有时会隔着窗户,对着孩子轻轻招招手,却依旧不会开门,只是用这样的方式,回应着那些纯粹的善意。
囡囡依旧每天来送小花,有时是雏菊,有时是蒲公英,许诺星会把这些小花插在瓷瓶里,摆在画桌旁,让画室里永远飘着淡淡的花香。偶尔囡囡趴在窗边,看着她画画,她会把画纸轻轻转一点,让囡囡看见画里的雪兔,囡囡便会笑得眉眼弯弯,小声说:“小雾老师,雪兔又勇敢了一点。”
许诺星听着,唇角会弯起浅浅的笑,笔下的雪兔,便会多一点温柔的模样。
这日清晨,两人一起去巷口买早点,春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肖稚宇牵着她的手,她的指尖依旧微蜷,却会轻轻贴着他的掌心。路过一个小花摊,摊主是个温和的阿姨,笑着说:“小姑娘,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许诺星的脸颊瞬间泛红,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肖稚宇却轻轻攥住,没有放,对着阿姨笑了笑,牵着她往前走。走出很远,许诺星才小声说:“你怎么不松开?”
“为什么要松开?”肖稚宇低头看她,眼里的温柔像春风,“我想牵着你的手,一直走。”
许诺星的脸更红了,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挣扎,只是指尖轻轻蜷了蜷,贴着他的掌心,感受着他的温度。
巷口的阳光很暖,落在两人身上,把身影拉得很长。许诺星依旧带着她的防备,依旧是那只胆小的雪兔,依旧不敢轻易打开心底的那扇门,可她愿意让邮递员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春风里,愿意让心底的那道墙,再裂开一点缝隙,让春风漏进来,让阳光漏进来,让他的温柔,一点点,漫进来。
容城的春,温柔而绵长,绘本馆的薄荷长得愈发繁茂,画室里的瓷瓶,永远插着新鲜的小花,书架上的两本绘本,挨在一起,像两份温柔的美好。肖稚宇依旧守着许诺星,不催不逼,不慌不忙,陪着她,慢慢走,慢慢等,等那只雪兔,终有一天,愿意踏出小窝,走到他身边,哪怕那一天,来得很慢,很慢。
而他们的故事,便像这容城的春,温柔而坚定,一点点,漫过时光,漫过风雪,漫过心底的所有防备,走向属于他们的,慢慢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