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容城的雪渐渐停了，檐角的冰棱融成细水珠，滴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绘本馆的水仙开了，嫩白的花瓣衬着鹅黄的蕊，漫出淡淡的清香味，飘在画室的每一个角落。《雪兔与邮差》的排版终稿定了，出版社寄来样书，封面是许诺星画的那只探出头的雪兔，暖黄的糖纸在雪色里格外显眼，肖稚宇把样书放在画室的书架上，摆在《月亮邮局》旁边，像守着两份温柔的美好。

许诺星总在午后翻一翻样书，指尖轻轻拂过纸页，触感细腻，油墨的清香混着水仙的味，让她心里稍稍安稳。只是每次翻完，她都会把书放回原位，摆得整整齐齐，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依旧会不自觉地蜷起，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美好事物的小心翼翼，怕握得太紧，便会碎了。

这日清晨，肖稚宇要去工作室处理一点设计的事，临走前给许诺星煮了温粥，放在保温盒里，又把暖炉添了木柴，叮嘱道：“我中午就回来，要是有人来，不用开门，给我发消息就好。”许诺星坐在画桌前点头，看着他换鞋出门，轻轻带上房门，才松了口气，画室里只剩她一人时，她才会彻底卸下一点紧绷，指尖勾着画笔，在画纸上勾勒新的插画。

可肖稚宇走后没多久，绘本馆的门铃便响了，轻轻的，一声接着一声。许诺星的画笔顿在画纸上，墨色晕开一小团，她攥着画笔，坐在原地没动，心跳却悄悄快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慌乱。门铃响了许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说话声，是个老奶奶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请问有人吗？想给小孙女挑本绘本。”

许诺星咬着唇，手指捏着画笔的木柄，指节微微泛白。她想开门，却又不敢，脑海里闪过那些恶意的评论，闪过那些陌生人的目光，心底的墙瞬间筑起，把所有的善意都挡在外面。她缩在画桌后，像只受惊的兔子，连呼吸都敛着，生怕门外的人听见。

门铃停了，门外的脚步声慢慢远了，许诺星才松了口气，却觉得眼眶微微发酸，心里堵得慌。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那位老奶奶只是想挑本绘本，没有恶意，可她就是做不到，跨不过心底的那道坎，连面对一个陌生的老人，都没有勇气。

中午肖稚宇回来，推开门便看见许诺星坐在画桌前，画纸摊着，画笔却搁在一旁，她垂着眼，眼底带着一点落寞，像被霜打了的小花。肖稚宇走过去，摸了摸暖炉，还温着，又看了看保温盒，没动过，便知她定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没喝粥？”他轻声问，伸手替她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指尖温温的，许诺星却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细微的闪躲，像怕被触碰。

许诺星抿着唇，过了许久才轻声说：“早上有人来，我没开门。”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还有一丝自我嫌弃，“是个老奶奶，想给孙女挑绘本，我不敢开门。”

肖稚宇坐在她对面，没有丝毫的责怪，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颤，他用掌心裹着她的手，慢慢暖着：“没事的，星星，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还没准备好，不用逼自己。”

“我是不是很没用？”许诺星的眼眶泛红，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连开门都不敢，连面对一个陌生人都做不到。”

“一点都不没用。”肖稚宇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湿意，这次她没有闪躲，只是垂着眼，任由他的指尖触到脸颊，“你只是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怕受伤而已，这不是错。以后我尽量不离开你，要是我不在，有人来，你不用管，我回来处理就好，好不好？”

许诺星轻轻点头，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颤。肖稚宇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陪着她，掌心依旧裹着她的手，温温的，把暖意一点点传进她的心底。他知道，许诺星的心底，藏着太多的自我否定，那些过往的伤害，让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好，可在他眼里，她的小心翼翼，她的胆小，都是她的一部分，都是值得被温柔守护的。

下午，赵孝柔来绘本馆，带了刚烤的小蛋糕，听说了早上的事，便笑着坐在许诺星身边，把蛋糕递到她手里：“星子，这有什么，我小时候还不敢跟陌生人说话呢，慢慢来就好，不用急。”她说着，又说起自己小时候的糗事，逗得许诺星唇角轻轻勾了勾，眼底的落寞散了些。

肖稚宇看着两人说话，悄悄去厨房煮了桂花茶，温温的，递到两人手里，画室里的气氛慢慢松缓，水仙的清香混着蛋糕的甜，还有桂花茶的暖，把那些不安都冲淡了。

夜里，许诺星坐在画桌前，翻着《雪兔与邮差》的样书，画纸上的雪兔探着脑袋，眼里带着怯意，却又藏着一丝期待。她拿起画笔，在画纸的空白处，添了一只小小的手，搭在雪兔的背上，那是邮递员的手，温温的，护着雪兔。

她依旧把这幅画收进了抽屉，没有让肖稚宇看见，可心底的那道墙，却又被敲开了一点缝隙。她知道，自己依旧胆小，依旧不敢轻易面对陌生人，依旧带着厚厚的防备，可肖稚宇的温柔，赵孝柔的陪伴，还有孩子们的善意，都像一束束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慢慢暖着她的心底。

肖稚宇端着温牛奶进来，看见她翻着样书，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便轻轻把牛奶放在她手边，没有多问，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陪着。窗外的月色很柔，洒在雪地上，映出淡淡的光，画室里的暖炉燃着，木柴噼啪作响，像一首温柔的歌。

许诺星捧着温牛奶，抿了一口，温温的滋味漫在舌尖，她抬头看了看肖稚宇，他正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月色，浓得化不开。她轻轻说了句：“肖稚宇，有你在，真好。”

肖稚宇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微微偏头，却没有躲开，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像一只慢慢靠近的兔子。

容城的冬快要过去了，风里已经带了一点淡淡的暖意，绘本馆的水仙开得正盛，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温柔。许诺星依旧带着她的防备，依旧是那个胆小的雪兔，可在肖稚宇的温柔守护里，她愿意慢慢靠近，愿意慢慢接受那些温暖，愿意让那只邮递员的手，轻轻护着自己，一点点，往前走。

而肖稚宇，依旧守在她身边，不催不逼，不慌不忙，像雪地里的邮递员，守着那只雪兔，守着那份温柔，等春天来，等雪兔慢慢走出小窝，等心底的那扇门，在温柔里，一点点，慢慢打开。哪怕这条路，还要走很久，很久，他也愿意等，因为他知道，他的星星，值得所有的温柔和美好，值得慢慢被时光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