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悠长而古老,像深秋的溪流穿过布满青苔的峡谷。
希莉娅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围裙。
这分明是维尔特尼亚的旋律。
怎么可能?
温迪闭着眼,嘴角带着温柔的弧度,歌声随之而起:
“石砌的拱廊下,少女的低语,
葡萄的芬芳在木桶中绽放,
酿酒师的手掌有泥土与星光的纹路,
唤醒沉睡的精灵……”
希莉娅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维尔特尼亚那成片成片的葡萄园,以及再葡萄园中来来往往穿梭的人……
琴音一转,变得低沉而绵长。
“但地脉在梦中翻身,石阶裂开叹息的缝隙,
月光被掩埋,酒香沉入岩石的怀抱,
只有一粒种子乘着突如其来的风,
越过崩塌的山脊,在异乡的晨光中降落……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
希莉娅猛地转过身,肩头微微颤抖。
这些歌词像一把钥匙,一重重打开了她记忆的阀门。
故国啊……她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温迪的歌声没有停,却悄然变得更轻柔,像晚风抚慰战栗的叶片。
“……在陌生的土壤里沉默地扎根,
用年轮记录故园四季的剪影,
当酿酒师的双手再次捧起晨曦,
每一滴新酿都映着旧日的月影——”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久久萦绕。
酒坊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细响。
希莉娅背对着温迪,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恢复清晰。
“……这首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叫什么名字?”
温迪轻轻放下诗琴,唇边是温柔的笑。
“《风与种子的叙事诗》。”他端起酒杯,朝希莉娅举了举“怎么样?我就说很值吧?”
希莉娅缓缓转过身。她眼眶还有些红,但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比之前喑哑的声音出卖了她。
“你……怎么会知道这首曲子?”她直视温迪的眼睛。
温迪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笑容里有一丝神秘的意味。
“风从很远的地方来,也会到很远的地方去。”他指尖轻点杯沿,“它见过许多故事,只是大多数人不擅长倾听。而我,恰好是个不错的听众。”
这个解释含糊得近乎敷衍,可希莉娅没有再追问。
她看着杯中深紫色的酒液,忽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的瞬间,她闭上眼睛。
“我同意你的要求了。”希莉娅放下酒杯,声音轻得像风,“你可以用诗歌来换酒。”
温迪眼睛一亮:“真的?”
“但有一个条件。”希莉娅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厚厚的羊皮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我要你为你喝过的酒配一首诗歌,并亲手将它记录下来。”
温迪怔了怔,随即笑容在脸上漾开。那笑容太过明亮,让希莉娅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成交!”他接过羽毛笔,俯身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风与种子的叙事诗》,署名处画了个小小的风精灵。
温迪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向希莉娅:“那下次,我想尝尝那瓶贴着云纹标签的酒。”
希莉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那瓶叫‘流云遐想’,需要配一首关于天空的诗。”
“那就说定了。”温迪走到门口时回头眨了眨眼,“下次见,希莉娅小姐。”
门轻轻关上,风铃声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