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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残龛敬

暗河传之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黑暗没有时间。

苏暮雨昏睡过去,呼吸沉重却还算平稳。谢敬慈靠着岩壁,指尖仍虚虚搭在他手背上,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代表生命的温热。地底的嗡鸣时强时弱,像某种古老巨兽沉睡中的鼾声,反而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的背景音,让人不至于被绝对的寂静逼疯。

她不敢睡,也睡不着。身体的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清醒。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自“观音诞”以来的种种——药阁的秘密、沉骨渊的追杀、苏昌河的钥匙与铜钱、明镜厅的对质、无剑城的骸骨、还有此刻身边这个人……像一场光怪陆离又险象环生的噩梦,而她身不由己地在其中沉浮。

指尖下,苏暮雨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谢敬慈立刻收回手,屏住呼吸。

苏暮雨并没有醒,只是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眉头紧锁,额上渗出更多冷汗,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含糊的呓语。

谢敬慈凑近了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声音太轻,破碎不成调,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重复的字眼:

“……别去……”

“……火……全是火……”

“……父亲……等等……”

无剑城。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他逝去的父亲和亲人。

即使在昏迷中,他最深的梦魇依然是那片无法挽回的炼狱。谢敬慈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闷地发疼。这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尖锐的、近乎共感的窒息。她仿佛能看见那个可能比现在的苏暮雨更年轻的少年,如何在一片焦土与废墟中寻找,如何面对至亲冰冷的身躯,如何将那份滔天的悲恸与仇恨,锻造成支撑他行走于暗河黑暗中的、近乎偏执的“光明”信念。

而他刚才在清醒时,却对她说,他开始怀疑这信念的意义。

谢敬慈慢慢坐直身体,抱紧了膝盖。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攫住了她。如果连苏暮雨这样的人都开始动摇,那么她这样从一开始就在污泥里打滚、只为活下去而算计的人,所坚持的东西,又算什么?一场可笑又必要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苏暮雨的呓语渐渐平息,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谢敬慈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眼皮沉重。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却抵不过身体本能的透支,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半梦半醒、将坠未坠之际——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从他们身下、那方沉重的石盖方向传来!

谢敬慈瞬间惊醒,浑身汗毛倒竖。苏暮雨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眼,尽管眼神还有些涣散,但身体的戒备已经本能地拉起。

两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声音来源。

“咔嚓……嘎吱……”

声音又响了几次,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内部缓慢位移,又像是岩石不堪重负,正产生细微的崩裂。紧接着,那始终如背景音般的低沉嗡鸣,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子,变得尖锐了一些,石腔的地面也随之传来极其轻微的震颤!

“下面……有东西在动?”谢敬慈压低声音,心脏狂跳。

苏暮雨撑起身体,背后的剧痛让他脸色一白,但他强行忍住,侧耳倾听。片刻后,他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机关?或者,矿脉自身的某种活动?”

话音未落,“轰隆——!”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陡然传来!整个石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顶壁簌簌落下更多尘土和小碎石。那方石盖边缘的缝隙里,猛地冲出一股强劲的、带着浓烈硫磺和铁锈味的气流!

“小心!”苏暮雨一把将谢敬慈拉向自己身侧,用身体和手臂挡住大部分落下的碎石尘灰。

气流喷涌了数息,才渐渐减弱。但石盖周围的震颤却并未停止,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那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了。

“这地方不能待了!”苏暮雨当机立断,目光再次投向那方石盖,“必须打开它!下面可能是活路,也可能是……但留在这里,一旦上面整个塌下来,或者下面有更大的变故,我们必死无疑!”

他挣扎着要起身去推那石盖,但重伤虚弱的身体让他动作迟滞。

“我来!”谢敬慈抢先一步,扑到石盖边。石盖冰冷沉重,她双手抵住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掀、向侧推,石盖纹丝不动。她又尝试用脚去蹬,用肩膀去顶,依旧毫无效果。绝望感开始蔓延。

苏暮雨也过来了,他半跪在石盖另一侧,与谢敬慈合力。两人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将所有力量灌注于手臂。石盖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仅仅挪动了不到半寸,便再次卡死。

“不行……太重了……”谢敬慈喘息着,手臂酸软发抖。

苏暮雨也是满头冷汗,背部的伤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渗透了刚包扎好的布料。他看着谢敬慈苍白脸上迸发的狠劲和不甘,又看了一眼那顽固的石盖,忽然道:“找支点!用杠杆!”

他目光迅速扫过石腔,落在水洼边几块形状不规则的、较大的石头上。“把那块长条形的搬过来!”

谢敬慈立刻照做。石头很沉,她几乎是连拖带拽,才将它弄到石盖边。苏暮雨接过石头,将其较尖的一端,死死塞进石盖刚才被他们撬开的那道微小缝隙里。

“你扶住石头这一端,固定住。”苏暮雨指挥道,自己则再次用肩膀抵住石盖边缘,“等我喊,我们一起往下压石头!”

这是一个极其粗糙且冒险的杠杆尝试。谢敬慈用身体死死抵住作为支点的石头另一端,苏暮雨则将全身重量和剩余力气都压在作为力臂的石头上端。

“一、二、三——压!”

两人同时发力!

“嘎吱——吱呀——!!”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与岩石崩裂的巨响猛然爆发!那方沉重的石盖,在杠杆恐怖的力道下,竟然真的被撬起了一角,然后,在某种内部机括松脱的连锁反应中,“轰”地一声,向侧方滑开了大半!

一股比刚才强烈数倍、灼热且带着浓重硫磺硝石味的炽热气流,如同脱困的凶兽,从下方黑黢黢的洞口狂涌而出!同时,下方传来的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清晰可辨的、轰隆作响的……水声?不,更像是某种粘稠液体剧烈流动、冲刷岩壁的咆哮!

洞口下方,并非预想中的通道或另一个石室,而是一片望不到底的、翻滚着暗红色微光的深渊!那暗红的光,并非火光,更像是……某种炽热的、缓慢流动的矿物熔浆,在极深的地方映照出的地狱之光!而轰隆声,正是那熔浆河奔流的声音!

热浪扑面,几乎灼伤皮肤。谢敬慈和苏暮雨被这股气流冲得向后踉跄,险些摔倒。

“这是……矿脉深处的熔岩带?”苏暮雨稳住身形,看着下方那骇人的景象,脸色难看至极。这绝非生路,跳下去只会瞬间灰飞烟灭。

然而,就在石盖完全滑开的洞口边缘,他们发现了一条东西——一条沿着洞口内侧岩壁开凿出的、仅有半尺宽、锈蚀斑斑的古老铁梯!铁梯蜿蜒向下,深入那片暗红光芒照耀不到的、更侧方的黑暗之中,不知通往何处。它看起来年代久远,锈蚀严重,许多地方已经断裂或扭曲,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这是唯一的“路”,一条悬挂在地狱之火边缘的、脆弱的钢索。

身后的石腔震动得更厉害了,顶壁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纹,更大的石块开始坠落。硫磺硝石的气味越来越浓,甚至开始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下方熔岩河的咆哮声也似乎在逼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暮雨看向谢敬慈,她的脸被下方暗红的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眼中清晰地倒映着那片翻滚的“地狱”。恐惧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敢不敢?”他问,声音被周围的轰鸣掩盖了大半,但口型清晰。

谢敬慈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铁梯,又看了一眼苏暮雨背后再次洇开的血迹和苍白却坚定的脸。她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有得选吗?”

苏暮雨不再多言,率先走到洞口边,试探着踩上铁梯的第一级。锈蚀的铁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勉强撑住了。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

谢敬慈紧随其后。铁梯狭窄,两人必须一前一后,无法并行。每下一级,铁梯都在剧烈晃动,锈屑和断裂的细小铁刺簌簌落下。下方是翻滚的暗红熔岩,散发的热力烤得人皮肤发烫,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轰鸣声震耳欲聋,充斥着整个感官世界。

苏暮雨下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实,并为身后的谢敬慈尽量稳住梯身。他的背影在热浪中微微晃动,背后的血迹在高温下似乎凝固成了更深的颜色。

下到大约十几级时,一段铁梯中间的横杆完全锈断了,留下一个近两尺宽的缺口。苏暮雨停下,回头看向谢敬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横杆,又指了指缺口对面那级看起来相对完好的横杆,示意她需要跨过去。

谢敬慈点头。苏暮雨先小心地侧身,让出一点点空间,然后伸出手:“抓住我,别往下看。”

谢敬慈看着他伸出的手,那只手同样布满细小的伤口和污迹,却稳定地悬在那里。她没再犹豫,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心滚烫,有力。

借着他的稳定和牵引,谢敬慈看准对面,深吸一口气,猛地跨步!身体悬空的瞬间,心脏几乎停跳,下方熔岩的热浪扑面而来,仿佛死神灼热的呼吸。但苏暮雨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住了她,稳稳地将她带到了对面的横杆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谢敬慈腿一软,被苏暮雨及时扶住。

“没事了。”他在轰鸣声中大声说,声音几乎被淹没。

谢敬慈靠着他喘息,点了点头。两人手心都满是冷汗,却依然紧紧握着,直到确认彼此都站稳,才缓缓松开。但那种生死一线间传递过来的、毫无保留的支撑力量,却留在了掌心,烙进了记忆。

他们继续向下。铁梯仿佛无穷无尽,在灼热与轰鸣的地狱边缘蜿蜒。体力在飞速流逝,精神在极致紧张与高温下开始恍惚。好几次,谢敬慈脚下打滑,或被突然断裂的铁刺划伤,都是前方的苏暮雨及时发现,或回身搀扶,或出声提醒。

他始终走在她前面,挡住大部分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流和可能坠落的锈蚀碎片。他的背影,在这条通往未知的绝险之梯上,成了她视线里唯一可依靠的坐标。

不知下了多久,就在谢敬慈感觉自己的手臂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时候,下方的暗红光芒开始减弱,熔岩河的轰鸣声也逐渐被另一种声音取代——哗啦啦的、冰冷的水流声!

铁梯终于到了尽头。下面不再是虚无的深渊,而是一条宽阔的、奔腾的地下暗河!河水黝黑,冰冷刺骨的水汽与上方残留的灼热空气混合,形成一股股混乱的气流。河边有狭窄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岩石滩地。

苏暮雨先跳了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溅起冰冷的水花。他迅速转身,向上伸出双臂:“跳下来!我接着你!”

谢敬慈看着下方翻涌的黑水和嶙峋的岩石,又看了看苏暮雨张开的、沾满血污却异常稳定的手臂。她没有犹豫,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上来,但预期中撞击岩石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缓冲了下坠的力道,然后带着她,踉跄着退到相对浅水的滩地上。

两人浑身湿透,冰冷刺骨,与方才的灼热地狱形成鲜明对比,都止不住地打着寒颤。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虚脱,暂时压倒了一切。

他们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背靠着背,剧烈地喘息着。头顶是看不见的、他们刚刚逃离的灼热矿层,脚下是奔流不息的地下暗河,前后都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水道。

暂时安全了。

苏暮雨靠在谢敬慈背上,能感觉到她同样剧烈的颤抖和急促的心跳。他想起方才铁梯上她跨过缺口时冰凉却坚定的手,想起她纵身跳下时毫不迟疑的信任。

“我们……出来了。”他哑声说,带着难以置信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谢敬慈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她的身体依然紧绷,警惕着黑暗水道的未知,但靠着他的背脊,传来一丝真实的热度和重量。

冰冷的地下河水没过脚踝,寒意顺着骨骼向上攀爬。谢敬慈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脉搏——沉稳,有力,有那么一刹那,她竟然荒谬地贪恋起这种节奏,仿佛能借此假装自己也是个有温度、有真心的人。

这念头刚浮起,就被掐灭了。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这危险的动摇让她脊背发凉。她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将喉间那点可笑的喟叹压回心底。

在这地下暗河的冰冷岸边,两个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人,背靠着背,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心跳,和这份沉重却真实的“共生”。

共轭而存,于绝地。

此身此命,暂系于斯。

如梁间燕筑巢于危檐,如并蒂莲扎根于污沼——在这佛不渡的修罗道中,两个满身业障的人,以背相抵,暂得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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