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相册里的春天

开春的时候，林建国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说是要把阁楼清理出来，给温阳做个书房。箱子里装的都是些旧物——林墨小时候的玩具车、掉了毛的布偶熊，还有几本泛黄的相册。

温岚蹲在地上，帮着擦拭箱子上的灰尘，看到那本封面印着向日葵的相册，眼睛亮了亮：“这是……”

“是小墨妈妈以前最喜欢的相册。”林建国拿起相册，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好多年没动过了，都快忘了里面有什么。”

林墨刚好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关于母亲的记忆，像蒙着一层薄纱，模糊又遥远。他记得母亲喜欢向日葵，家里的阳台上总是摆着几盆，金灿灿的，像永远不落的太阳。

“打开看看吧。”温岚笑着说，“我还没见过阿姨年轻时的样子呢。”

林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相册。

第一页，是母亲和父亲的结婚照。母亲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梳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父亲穿着笔挺的西装，略显青涩，却紧紧牵着母亲的手。

“阿姨真漂亮。”温岚由衷地赞叹。

林建国笑了，眼里带着怀念：“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胆子小，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林墨看着照片，心里有点酸。他对母亲的样子印象不深，只记得她生病时苍白的脸，和最后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模样。原来，她也曾有过这样明媚的时光。

往后翻，是母亲怀着林墨时的照片。她挺着大肚子，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水。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小墨在肚子里踢我啦，一定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林墨的脸有点红，原来自己从小就不老实。

再往后，是他刚出生时的照片，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被母亲抱在怀里，母亲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有他第一次学走路、第一次过生日、第一次上幼儿园……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母亲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时间和当时的趣事。

“你看这张，”林建国指着一张照片，上面的林墨穿着小小的恐龙睡衣，手里拿着画笔，在墙上乱涂乱画，母亲站在旁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那天你把客厅的墙画得乱七八糟，我气得想打你，你妈护着你，说‘孩子有想象力是好事’，结果第二天她自己买了颜料，在墙上画了一整面恐龙墙。”

林墨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面恐龙墙，他每天都要摸一遍，睡觉前还要跟恐龙“说晚安”，直到后来搬家，才不得不涂掉。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想来，母亲的爱，藏在每一个纵容的细节里。

相册快翻完的时候，一张夹在里面的纸条掉了出来。

林墨捡起来，上面是母亲的字迹，写着：“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小墨能遇到一个像向日葵一样温暖的人，替我好好爱他。”

林墨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抬起头，看到温岚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怕惊扰了他的情绪。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温岚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极了相册里母亲身上的光。

“阿姨……”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温岚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母亲曾经做过的那样：“阿姨知道你想妈妈了。但你妈妈一定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对不对？”

林墨点了点头，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回相册里。

“其实，”温岚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刚嫁过来的时候，总怕自己做得不好，怕你不喜欢我。看到你妈妈的照片，就觉得她一定是个特别好的人，我要是有她一半好就好了。”

“你很好。”林墨突然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也像向日葵一样，很温暖。”

温岚愣住了，随即笑了，眼眶也红了：“谢谢你，小墨。”

林建国看着他们，眼里泛起了泪光，却笑着说：“好了好了，别光顾着看照片，阁楼还没清理呢。”

那天下午，四个人一起清理阁楼。温阳搬着书，林墨擦着窗户，林建国和温岚整理着旧物，偶尔说笑着，阳光从阁楼的小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束里跳舞，空气里都是温暖的味道。

林墨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景象。温岚种的向日葵种子已经发芽了，冒出小小的绿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他想，母亲的愿望，或许早就实现了。

这个家里，从不缺温暖。

而那些关于爱的记忆，无论是母亲留下的，还是温岚带来的，都会像这春天的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开出最灿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