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常说,夜里走路,千万别踩别人家门前的第三块青石板,那是鬼门槛,我不信邪,直到搬进城西那栋老楼的第一个晚上,老楼是上世纪的红砖房,一层两户,我住101,对门102常年锁着,锈迹爬满了铁门,门楣上挂着一串干瘪的艾草,风一吹,簌簌地响,像有人在磨牙,搬完家已是后半夜,我拎着垃圾袋下楼,月光惨白,把楼道照得像块裹尸布。一楼的声控灯坏了,我只能摸黑的走到门口,脚下踩着青石板,一块,两块,三块—— 鞋底磕到石板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窜上来,像有条冰蛇钻进了骨头缝里,我打了个哆嗦,抬头时,瞥见对门的铁门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从里面,被人轻轻推了一下,铁门与门框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锯,慢悠悠地锯着我的耳膜,我头皮发麻,攥紧了垃圾袋,转身就想跑,『姑娘』身后有人说话,声音又哑又涩,像含着一口沙子,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声控灯不知被什么惊动,倏地亮了,昏黄的光线下,我看见对门的铁门开了一道缝,一道瘦得像竹竿的影子,正贴在门缝里,盯着我,那是个老太太,穿一身灰布衫,头发白得像雪,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她的眼睛很浑浊,却死死地盯着我的脚『踩了……就进来坐坐吧』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老房子地下室里的味道,我猛地低头,看见自己的右脚,正踩在第三块青石板上,正是鬼门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我想把脚挪开,可脚踝像被焊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老太太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黑黄的牙『这门槛,踩了就得进来。不进来,就得留下点东西』她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枯瘦的手指像鸡爪,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那只手越伸越长,朝着我的脚踝抓过来,我尖叫一声,猛地往后退,脚踝终于挣脱了石板的束缚,却重重地摔在地上,垃圾袋破了,垃圾撒了一地,其中有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滚到了第三块青石板上,就在瓶子碰到石板的刹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不是瓶子碎了,是青石板,第三块青石板,从中间裂成了两半,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黏又稠,还带着一股腥气,老太太的脸瞬间变了,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她尖声叫着,指甲在铁门上抓出刺耳的声响『不是这个!我要的不是这个!』声控灯灭了,黑暗里,我听见铁门被狠狠撞开的声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正朝着我走来,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疯了似的往楼道里跑,不敢回头,不敢喘气,只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霉味,也越来越浓,我冲进家门,砰地关上门,反锁,顶上门闩,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心脏跳得快要炸开,门外,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敢顺着猫眼往外看,月光依旧惨白,青石板干干净净,第三块石板完好无损,对门的铁门,依旧锁着,艾草在风里簌簌作响,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我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软了,直到天亮,我都没敢合眼,第二天一早,我去找物业,想问问对门的情况,物业大爷叼着烟,眯着眼说『102啊,住过一个老太太,三年前就没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问道『怎么没的?』物业大爷叼着烟含糊地说道『听说是夜里出门,踩空了台阶,摔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断了气。”了』大爷磕了磕烟灰,指了指窗外,『喏,就是第三块青石板那儿』听到这儿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102的老太太早就没了,那我昨天遇到的是鬼不成,我不敢继续往下细想,大爷又说『老太太没儿没女,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后来啊,就总有人说,夜里听见102的门响。还有人说,看见老太太坐在门槛上,问过路的人,要不要进来坐坐』我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大爷看我脸色不对,叹了口气:『年轻人,夜里走路,别踩第三块青石板。那是鬼门槛,是死人留在阳间的路。踩了,就把她的魂,给勾出来了』我逃也似的回了家,收拾东西,当天就搬离了那栋老楼,我再也不敢夜里走路,更不敢踩别人家门u”7前的青石板,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好像,就飘在我的床前,好像,有个人,正坐在床边,盯着我的脚,轻轻说『踩了……就进来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