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整三年。
那座藏着紫藤萝与桂花香的小院,依旧干净整洁,廊下的风铃被风拂动,叮铃的声响却再无人应和。王浩云坐在三年前玉清晨常坐的位置,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一枚莹白的冰纹玉佩——这是玉清晨离开时,遗落在枕下的唯一物件,上面还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莲寒气,是他撑过这一千多个日夜的全部念想。
三年前那个雨夜,玉清晨决绝的背影,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他不信那人会真的弃他而去,不信那些温柔相伴的朝夕,全是谎言。自纯阳之力彻底觉醒、稳稳压住根基后,他便锁上小院,背着简单的行囊,揣着这枚玉佩,踏上了寻人的路。
这三年,他踏遍北境雪原,行过南疆密林,渡过大江长河,从繁华市井走到荒无人烟的绝境。曾经那个连山道都走不稳、只会躲在玉清晨身后的柔弱少年,早已脱胎换骨。他拜了隐世剑尊为师,日夜苦修,纯阳之力与剑法相融,金色剑气凌厉滚烫,能斩妖邪,能破寒障。腰间的长剑早已饮过血,眉眼间褪去青涩,只剩沉稳与孤勇。
他凭着体内纯阳之力与冰莲气息的天生共鸣,一路追寻着那缕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魂息。有时是寒风中一闪而逝的莹白微光,有时是玉佩骤然发烫的温度,每一次感应,都让他拼尽全力奔赴,可每一次,都只抓到一片空茫。
他见过盛玉名堂散落各地的弟子,听过玉苍澜与血罗刹勾结的传闻,也知晓玉清晨为护他,背负了多少枷锁与罪孽。可他从不停歇,从不动摇。
“只要你还在这世间,我便一定能找到你。”
每一次露宿荒野,每一次身受重伤,他都抱着玉佩,低声呢喃。那点冰寒的气息,是他万里独行的唯一方向。
这一日,他行至青丘边界。
此地瘴气弥漫,古木参天,空气中飘着一股淡而妖异的狐臊气,天地间的灵气都带着扭曲的阴柔。王浩云刚踏入地界,怀中的玉佩骤然滚烫,体内沉睡的纯阳之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金色微光从他周身溢出,与玉佩的莹白寒气交相呼应,发出细微的嗡鸣。
是玉清晨的气息!
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浓烈,近在咫尺!
王浩云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三年来的隐忍与思念在此刻尽数爆发。他握紧腰间长剑,顾不得瘴气侵体,循着那股魂息,不顾一切地冲入密林深处。藤蔓划破衣衫,荆棘割破肌肤,鲜血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前方那缕牵引着他魂魄的莹白微光。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腐叶铺地,湿冷刺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阵压抑的低泣,断断续续传入耳中。那哭声悲戚绝望,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王浩云放轻脚步,循声绕到一棵千年古木之后。
树底下,坐着一个身着浅粉衣裙的少女,梳着双丫髻,腰间悬着狐形玉佩——是阿瑶。那个当年突然出现,带走玉清晨的青丘狐女。
而她紧紧抱在怀里的,是一枚青绿色的锁魂玉。
玉魂特有的莹白微光,正从锁魂玉缝隙中透出,与他怀中的玉佩共鸣得愈发剧烈。那魂息虚弱、破碎,却带着他刻入骨髓的熟悉——是玉清晨,是他找了三年的玉清晨!
王浩云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下来,金色纯阳之气隐隐翻涌,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冰与痛惜。他缓步走出树荫,脚步声踩在腐叶上,清脆得让人心惊。
阿瑶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撞进一双淬了火的眼眸里。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孱弱无助的凡人,他身形挺拔,剑气凛然,纯阳之力浩然磅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三年的风霜、执念与滔天的在意。阿瑶认得他,是那个被玉清晨以命相护的王浩云,可此刻的他,早已让她不敢相认。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阿瑶声音发颤,下意识将锁魂玉往怀里紧了紧,眼底满是慌乱与愧疚。
王浩云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锁在那枚锁魂玉上,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玉清晨在哪里。”
不是询问,是笃定,是逼问。
锁魂玉在阿瑶怀中微微震动,像是里面的残魂也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在拼命回应。王浩云心口一抽,疼得几乎窒息,他上前一步,纯阳之气微微涌动,语气不容置疑:
“把玉佩,给我。”
阿瑶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不行!我不能给你……狐帝要把他的残魂献给血罗刹,我藏了这么久,就是不想让他们得逞……”
“血罗刹。”王浩云重复这三个字,眼底寒光暴涨,“玉苍澜,真的和他勾结在了一起。”
阿瑶哽咽着点头,泪水砸在锁魂玉上:“玉苍澜早就被魔气控制了……他要冰莲心助血罗刹修炼魔功,清晨他……他的冰莲心被挖走了,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锁在这玉里,撑不了多久了……”
挖走冰莲心。
残魂将灭。
短短几句话,像无数把利刃,狠狠刺穿王浩云的心脏。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三年来所有的担忧与恐惧,在此刻尽数化为现实。那个清冷温柔、会为他做饭、会护在他身前的少年,竟落得如此境地。
可他没有倒下。
剧痛过后,是焚心般的决绝。他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握紧长剑,掌心的冰纹玉佩与锁魂玉遥遥相应,金色纯阳之光愈发炽盛。
“我要救他。”
王浩云抬眼,目光坚定如铁,声音平静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九幽地狱,我都要救他出来。”
阿瑶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执念,看着他周身为一人可战天下的气势,终于松开了紧抱锁魂玉的手。她缓缓起身,将那枚承载着一缕残魂的青玉佩,递到王浩云面前,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郑重:
“青丘禁地深处,长着一株九转还魂草,能聚魂生魄、重塑肉身……可禁地有上古凶兽饕餮镇守,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王浩云伸手,稳稳接过锁魂玉。指尖触到玉佩的刹那,一缕微弱的莹白魂息轻轻蹭过他的指尖,像极了玉清晨往日温柔的触碰。
他将锁魂玉紧紧贴在心口,与自己的冰纹玉佩靠在一起。
温热的胸膛,护住了那缕濒死的残魂。
“我去。”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退缩。
王浩云转身,不再看阿瑶,目光直直望向瘴气最浓、煞气最重的青丘禁地方向。金色剑气自他周身冲天而起,刺破密林昏暗,三年独行,万里奔赴,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清晨,等我。
这一次,我来护你。
他大步前行,背影孤绝而坚定,一步步踏入青丘最凶险的绝境之中。风卷起他的衣袂,纯阳之光在瘴气中熠熠生辉,那是为爱人逆行万里、向死而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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