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第一个参数,终端屏幕的变量矩阵开始缓慢滚动。时间是深夜十点四十一分,实验室的灯光稳定地照着未清理的即食盒饭和散落的打印纸。沈青梧站在另一台终端前,刚保存完《低成本基材可行性测试方案V1》,顺手把空水杯移到桌角,避开键盘区域。她的鞋跟内嵌的激光测绘仪轻微震动了一下,自动完成了一次地面水平校准。
就在这时,主控台右下角弹出一条三级安全警告——东区防火墙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来源IP伪装成内部维护节点,攻击模式带有递归嵌套特征,正在尝试穿透量子加密层。系统日志显示,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第七次试探性扫描,手法比前六次要精密得多,几乎能绕过常规行为识别模型。
陈砚没停下推演,只是左手无名指摩挲了下青铜戒,右手食指点在桌面上两下。他调出原始日志,放大攻击包结构,发现其中一段代码采用了非对称跳变逻辑,像是某种预置协议的残片。这种写法不在任何已知黑客库中出现过,也不是标准军用渗透工具的风格。他皱眉,暂停了变量输入。
三秒后,助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有个叫苏璃的女孩在门外,说能十分钟内修好被锁死的主控备份链路。”
陈砚没抬头,“让她试。”
“但她没有调度令,权限通道走不通,现在卡在B区门禁。”
“给她临时接口,不限制访问深度。”陈砚说,“让她直接连。”
两分钟后,终端提示音响起。主控备份链路恢复连接,同时附带一个自动生成的补丁文件,标记为【ShadowPatch_V0.3】。补丁内容是对备份协议栈的底层重构,修复了三个隐藏漏洞,并新增一套动态混淆机制,防止未来同类攻击再次利用相同路径。
陈砚第一次抬眼,看向监控画面。门外站着个穿改装电竞服的女孩,蓝紫色头发扎成高马尾,鼻梁上有三颗痣。她靠在墙边,嘴里咬着笔帽,手腕上的可变形键盘还连着一根数据线,插在墙上的应急端口。她察觉到摄像头转向自己,冲镜头扬了下下巴。
陈砚点头,“放行,临时权限L4。”
门锁解除,她走进来,脚步轻快,耳机里放着节奏感强的电子乐。她在离主控台两米远的地方站定,把笔帽吐进裤兜,摘下耳机挂脖子上。“老头子,你这备份链路像老式收音机,一碰就杂音。我给你换了根‘天线’,能撑三天。”
陈砚看着她,“你知道L4权限能接触到什么?”
“知道啊,”她耸肩,“地下城结构图、能源拓扑、防御节点坐标,还有你们偷偷藏起来的备用服务器位置。但我没看,只动了链路层。不信你查操作记录。”
沈青梧这时走了过来,站在陈砚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手腕的键盘上。“你没经过审查流程就拿到高权限,谁给你的胆子?”
苏璃转头看她,笑了,“姐,我不是来应聘的,我是来救火的。刚才那波攻击要是再晚处理三十秒,他们就能把木马塞进日志回溯模块。到时候你们每天看到的‘正常运行’,可能全是假的。”
沈青梧没说话,走到旁边的备用终端前坐下,调出权限验证界面。“现场演示。我要你用虚拟沙盒重构过去24小时所有外部访问轨迹,不许触碰主数据库,不许调用实时资源。”
“行啊。”苏璃拉开一张折叠椅坐下,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不到一分钟,全息屏上浮现出一张三维网络图,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接入请求,颜色区分可信度。她快速筛选,标出七处异常节点,其中一处伪装成后勤系统的维护信号,正以每小时1.2MB的速度向外渗漏数据。
“这个,”她指着其中一个红点,“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混进来的。它用了双跳代理,IP轮换周期是47秒,刚好卡在你们防火墙刷新间隔之外。要不是我顺手扫了日志缓存,根本发现不了。”
沈青梧盯着图谱看了十秒,说:“你确实看得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苏璃咧嘴,“不然我图你这儿的鸡腿?”
陈砚这时开口:“档案确认了。国家局直传,加密通道。三年内独立封堵三次跨国组织对国防基建的入侵,最近一次让‘暗河’组织七个骨干账号集体失联。”他关闭文档,“从现在起,外部网络防线由你主导。每日凌晨三点提交威胁评估报告。”
“叫我去盯夜班?”她歪头,“行啊老头子,记得给我加鸡腿。”
“任务优先级高于餐补。”陈砚说。
“得,我又不是来混食堂的。”她活动了下手腕,看向沈青梧,“姐,接下来怎么配合?你这系统用的是封闭量子协议吧?传统防火墙插不进去。”
沈青梧点头,“我的设计系统不对外开放接口,所有指令必须通过本地验证。我不接受黑箱操作。”
“我也讨厌黑箱,”苏璃说,“所以我打算给你搭个‘影子’。”
“影子?”
“一套镜像运行的独立系统,”她调出草图,“你的原始指令发出去的同时,也复制一份到我的环境里跑。如果执行结果和预期不一致,我就当场拦截。相当于给每条命令加个验钞机。”
沈青梧皱眉,“你要实时比对?延迟会拖垮响应速度。”
“不会,”苏璃摇头,“我用轻量级模拟器,只抓关键变量。比如你下令‘开启D-3通道防护罩’,我会同步检查:指令来源是否合法、目标设备状态是否匹配、执行参数是否在合理区间。只要有一项不对,警报就响。”
沈青梧沉默片刻,“你能保证不篡改原系统?”
“我能签承诺书,还能让你派人盯着我电脑。”苏璃摊手,“但你不让我看,我怎么防?信任是双向的,姐。”
陈砚插话:“方案可行。以沈青梧的设计模型为核心,在外围建立动态防护层。苏璃负责影子协议的搭建和运行。接口由双方共同审核,代码开源可查。”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璃,“你可以做,但你的代码得过我这关。”
“姐,我代码比脸还干净。”苏璃笑着打开编辑器,开始编写原型脚本。十分钟后,她启动模拟测试。系统发出一条伪造指令:【授权ID:S-7821】【目标:关闭B-5区重力锚定】【理由:例行维护】。影子系统立刻捕捉到异常——该ID无重力控制权限,且维护时段不在排期表内。警报触发,指令被拦截,原始系统未受影响。
沈青梧看着自己的穹顶模型在影子界面中被篡改后又被自动还原,终于点头:“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苏璃伸了个懒腰,“我先去领设备,顺便看看有没有人给我腾工位。”
“临时席位在东南角,电源接口已预留。”陈砚说,“你的工作终端今晚八点前配齐。”
“效率不错。”她起身,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陈砚,“对了老头子,你那个变量矩阵别光顾着调参数,我扫到一组奇怪的后台进程,像是有人在远程监听计算节点。要不要我顺藤摸瓜?”
陈砚手指一顿,“先标记位置,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留着当饵。”她比了个手势,“等我好消息。”
她离开后,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风扇还在转,终端屏幕自动切换到待机界面,显示系统运行正常。陈砚没动,手指仍搭在终端边缘。沈青梧站在辅助终端旁,正查看苏璃提交的影子协议初版架构图,眉头微皱但未否定。
“她有点莽。”沈青梧说。
“但她看得准。”陈砚调出后台进程日志,放大那组异常通信记录。数据包采用碎片化传输,每段间隔精确控制在0.6秒,刚好避开常规监测窗口。若不是苏璃主动扫描深层缓冲区,根本不会暴露。
“这种手法……”沈青梧凑近看,“不是普通黑客。”
“是有组织的。”陈砚说,“而且熟悉我们的响应节奏。”
他关闭日志,重新打开变量矩阵界面,进度条停在2%。他删掉新增的两个缺陷点,改回原方案。“先稳住现有路径。”他说,“再想怎么让它野蛮生长。”
沈青梧点头,没再说话。她转身回到自己的终端前,开始调整测试流程图。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零三分。
苏璃坐在东南角的新工位上,耳机重新戴上,双手飞速敲击键盘。她正在优化防火墙的响应延迟,嘴角含笑。屏幕上,一道道数据流在她的操控下被拆解、重组、标记。某一行代码末尾,她悄悄加了个注释:【监听者IP已锁定,等待指令】。
陈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重新开始新一轮推演。他的特制眼镜反射着屏幕冷光,眉骨处的淡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浅。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戒贴着桌面,偶尔随着思考节奏微微滑动。
实验室外,走廊灯光安静地亮着。远处传来电梯启动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