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唐晓翼

我讨厌唐晓翼。

讨厌他明明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却还要强撑着扬起下巴，对着围过来满脸担忧的伙伴们，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轻描淡写地说“这点小痛算什么，别大惊小怪的”。没人知道，在那些寂静无声的深夜里，渐冻症带来的疼痛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骨血里，疼得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呼吸都带着颤意。他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怕吵醒身边熟睡的伙伴，怕他们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更怕他们因为担心而放慢冒险的脚步。有好几次，洛基察觉到他的痛苦，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他却只是伸手摸了摸狼王的头，哑着嗓子说“我没事，别担心”，然后在洛基温热的注视里，硬生生把那些快要溢出喉咙的痛哼咽了回去。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总是吐槽尧婷婷的冒险笔记记得太细太啰嗦，说她是个“只会死记硬背的小书呆子”，却在转身之后，偷偷把那本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揣进自己的唐装衣襟里。在那些独自守夜的夜晚，他会借着篝火微弱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看着尧婷婷娟秀的字迹，看着她标注的那些机关陷阱的细节、那些怪物的习性特点，看着她在笔记末尾写下的“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小字，眼底会泛起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他会把笔记里记错的地方悄悄改过来，比如把“彼岸花喜阴”的生长习性补充完整，把“青铜铃铛的触发条件”标注得更清晰，然后在第二天，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笔记丢还给尧婷婷，嘴上还不忘损一句“错别字这么多，亏你还敢拿出来显摆”。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总笑虎鲨吃太多，说他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贪吃鬼”，却每次在分配食物的时候，都不动声色地把最大的那块烤肉、最甜的那个野果，悄悄塞到虎鲨的手里。他记得虎鲨喜欢吃烤得焦香的肉，记得他不爱吃酸的野果，记得他每次吃饱了就会变得格外勇猛，能一拳砸开挡路的石门。有一次在荒岛上，大家的食物所剩无几，只剩下最后一块压缩饼干。虎鲨饿得肚子咕咕叫，却还是红着脸说“我不饿，你们吃吧”，他看在眼里，趁大家转身整理背包的空隙，把饼干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塞给虎鲨，自己捏着小的那半，啃得漫不经心。虎鲨问他怎么不吃大的，他撇撇嘴说“我不爱吃这种没味道的东西”，可谁都知道，他只是想让这个大大咧咧的男孩，能有足够的力气保护大家。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嫌扶幽说话太慢，每次听扶幽讲解他的小发明时，都会忍不住插嘴“能不能说快点，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却在扶幽被墨多多或者虎鲨打断的时候，会立刻皱起眉头，厉声呵斥“闭嘴，听他把话说完”。他会蹲下身，耐心地听扶幽磕磕绊绊地讲完他的发明原理，会认真地提出自己的疑问，比如“这个零件能不能换成更轻便的材料”“触发装置的灵敏度能不能再调高一点”。他记得扶幽的每一个小发明，记得那个能发出强光的手电筒，记得那个能探测陷阱的小仪器，记得那个能在危急时刻派上用场的万能工具包。有一次扶幽的飞行器摔坏了，扶幽蹲在地上红着眼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却默默蹲下来，捡起散落的零件，对照着扶幽画的图纸，一点点拼凑修理。修好之后，他把飞行器丢给扶幽，说“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能弄坏，真笨”，却在心里暗暗佩服扶幽的聪明才智。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总是怼墨多多冒失冲动，说他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问题多多”，却在墨多多不小心掉进陷阱的那一刻，想都没想就第一个跳了下去。陷阱里布满了尖锐的石子，他的手掌被划破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可他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先把吓哭了的墨多多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灰尘，嘴上还不忘骂一句“你能不能长点记性，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他记得墨多多怕黑，每次进入漆黑的洞穴时，都会把唯一的火把递到墨多多手里；他记得墨多多好奇心重，每次遇到奇怪的东西时，都会先挡在墨多多身前，防止他贸然上前；他记得墨多多想成为一个勇敢的冒险家，所以总是用激将法，逼着他去面对那些让他害怕的东西。有一次墨多多被一只巨型蝙蝠盯上，吓得腿都软了，是他挥着马鞭冲上去，硬生生把蝙蝠赶跑，事后却揉着墨多多的头发说“胆小鬼，下次再这么怂，就别跟着我们冒险了”。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对着查理耍无赖，抢查理碗里的食物，说他是个“只会装腔作势的疯狗”，却在查理受伤的时候，连夜冒雨去寻找草药。那一次，查理为了保护大家，被怪物咬伤了腿，伤口红肿发炎，疼得直哼哼。唐晓翼二话不说，拿起一把匕首就冲进了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山路上，去寻找能治疗伤口的草药。山路湿滑，他摔了好几跤，身上那件素色唐装沾满了泥污，手肘和膝盖都磕出了血，却毫不在意。他采回草药，小心翼翼地捣碎，敷在查理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张扬跋扈的少年。他守在查理身边，一夜没合眼，时不时伸手摸一摸查理的体温，直到天亮的时候，看到查理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松了一口气，靠在石壁上睡着了。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明明在意羽之冒险队的过往，在意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却从不肯提起，把所有的思念和遗憾都藏进沉默里。他的唐装衣襟里，一直放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那是羽之冒险队的队徽，徽章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显然是被他反复摩挲过无数次。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拿出那枚徽章，对着月亮发呆，眼底会泛起淡淡的忧伤。他记得和羽之冒险队的伙伴们一起闯过的那些险关，记得他们一起在沙漠里喝着浑浊的水，一起在雪山里抱团取暖，一起在古墓里破解千年谜题；记得他们一起笑过、哭过、奋斗过的日子，记得他们曾经许下的“要一起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的誓言。可这些，他从来都不会对DODO冒险队的伙伴们说，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就会失控，怕他们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在密密尔温泉边故作轻松，对着DODO冒险队的伙伴们挥挥手，说出那句“再见了，保重”的时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素色唐装，衣角在风里猎猎作响，亚麻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身边，卧着同样一脸不舍的狼王洛基，洛基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脚踝，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他看着墨多多红着眼眶想说些什么，看着尧婷婷偷偷抹眼泪，看着虎鲨攥紧了拳头，看着扶幽欲言又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要命。可他还是强装镇定，笑着说“一群笨蛋，哭什么哭，以后没有我，你们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他没有告诉他们，他有多舍不得这段冒险之旅，有多舍不得他们这些伙伴，有多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他甚至没有告诉他们，渐冻症已经让他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连挥马鞭都变得吃力。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明知渐冻症会一点点吞噬他的身体，会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会让他再也无法伴着骏马驰骋在草原上，再也无法和伙伴们一起冒险，却还要陪DODO冒险队走完最后一段路。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有时候连走路都会踉跄，有时候连抬手都会觉得吃力。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他陪着他们闯过乌鸦城的诡影，陪着他们走过黄泉乡的迷雾，陪着他们破解一个又一个谜题，战胜一个又一个怪物。他把所有的冒险经验都教给他们，把识别机关的技巧、躲避怪物的方法、野外生存的常识，都一字一句地讲给他们听。他想让他们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勇敢，这样就算没有他，他们也能在冒险的路上走得更远。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把温柔藏在刻薄的话里，明明关心得要命，却非要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会在墨多多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把自己的唐装外褂脱下来，丢给他，嘴上还说“穿这么少，冻死你活该”；他会在尧婷婷生病的时候，默默地熬好姜汤，端到她面前，说“难喝死了，你要是不想喝就倒掉”；他会在虎鲨被怪物吓得不敢动弹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胆小鬼，这点胆子还敢出来冒险”，却在转身之后，替他挡下了怪物的攻击；他会在扶幽的发明被弄坏的时候，帮他一起修理，说“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修不好，真笨”，却在心里暗暗为扶幽加油鼓劲。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受伤了也不肯说，直到伤口发炎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才被伙伴们发现他硬撑的秘密。那一次，他们在古墓里遇到了机关，一块巨石滚落下来，他为了推开墨多多，被巨石擦伤了后背，伤口深可见骨。他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把伤口藏在唐装下面，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继续带着大家往前走。可到了晚上，伤口发炎了，他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嘴里还念叨着“别担心……我没事……”。伙伴们发现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红肿得厉害，伤口周围的皮肤都开始溃烂了。尧婷婷哭着给他处理伤口，虎鲨气得一拳砸在石壁上，墨多多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扶幽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消炎药水。他在迷迷糊糊中，还不忘扯着嘴角说“别哭啊，我没事……等我好了，再带你们去闯新的冒险”。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记得伙伴们所有的喜好，却唯独忘了自己也需要被照顾。他记得墨多多喜欢收集奇怪的小玩意儿，记得尧婷婷喜欢漂亮的野花，记得虎鲨喜欢吃烤肉，记得扶幽喜欢研究各种机械，记得查理喜欢吃牛肉干。他会在冒险的路上，留意那些能让伙伴们开心的东西，会把它们悄悄收起来，在合适的时候送给他们。比如看到一朵颜色鲜艳的野花，就摘下来偷偷放进尧婷婷的背包；看到一个造型奇特的小石子，就捡起来塞给墨多多；看到一块适合打磨零件的金属，就收起来留给扶幽。可他从来都不记得自己喜欢什么，从来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从来都不把自己的伤痛放在心上。他总觉得，自己是队长，是保护大家的人，他必须坚强，必须勇敢，必须无所不能。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明明怕黑，却在伙伴们害怕的时候，独自守在漆黑的角落，充当大家的“照明灯”。他其实从小就怕黑，怕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未知的东西。可每次进入漆黑的洞穴或者古墓的时候，他都会让伙伴们聚在一起，自己则独自走到最黑暗的角落，手里握着一根燃烧的火把，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火把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却看不出一丝惧意。他的心里也会害怕，也会紧张，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怕自己的害怕会传染给伙伴们，会让他们失去勇气。他就那样站在黑暗里，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守护着身后的伙伴们，直到天亮。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嘴上说着“一群笨蛋，离了我看你们怎么办”，心里却早就把DODO冒险队的每个人，都当成了最重要的家人。他记得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每一个日夜，记得他们一起在篝火边唱歌，记得他们一起分享食物，记得他们一起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互相鼓励、互相扶持。他记得墨多多第一次独自破解机关时的骄傲，记得尧婷婷第一次包扎伤口时的紧张，记得虎鲨第一次保护大家时的勇猛，记得扶幽第一次发明成功时的喜悦。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了DODO冒险队的一员，把墨多多、尧婷婷、虎鲨、扶幽和查理，都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他舍不得离开他们，舍不得这段充满欢笑和泪水的冒险之旅，可他别无选择。

我讨厌唐晓翼，讨厌他明明舍不得离开，却还是狠下心，纵身跃入密密尔温泉的雾气里，把所有的牵挂都埋在温热的泉水中。那一天，密密尔温泉的雾气氤氲，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山谷。阳光透过雾气，洒下细碎的光斑，美得像一场梦。他对着伙伴们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抹释然的笑，然后转身，带着狼王洛基，一步步走向温泉。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会舍不得，就会忍不住留下来。他纵身跃入温泉的那一刻，墨多多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尧婷婷哭得泣不成声，虎鲨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扶幽对着温泉的方向，慢慢吐出一句“唐晓翼……保重”。而他，就这样消失在氤氲的雾气里，再也没有出现。

我讨厌他，讨厌他明明满身伤痕，却偏要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像一株永远不会弯折的青松，立在风雨里。他从不肯向命运低头，从不肯向病魔妥协，哪怕身体被病痛折磨得千疮百孔，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他的脊梁依旧挺直。他用一身的傲气，掩盖着心底的脆弱；他用玩世不恭的态度，遮盖着骨子里的孤勇。

我讨厌他，讨厌他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只在白天露出锋利的棱角。在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刻，他会卸下所有的伪装，任由疲惫和疼痛将自己淹没。他会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羽之冒险队的伙伴们，想起DODO冒险队的小家伙们，想起那些一起冒险的日子。他会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水，然后在天亮的时候，又变回那个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唐晓翼。

我讨厌他，讨厌他让大家记住他最张扬的样子，却把落寞的背影留给了漫漫长夜。他想让大家觉得，他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唐晓翼，永远是那个能保护大家的队长。他不想让大家看到他的脆弱，不想让大家为他担心，不想让大家因为他的离开而难过太久。

我讨厌他，讨厌他让我明明心疼得要命，却只能对着空气说一句“笨蛋”；讨厌他让我在无数个夜晚，想起他的名字就红了眼眶；讨厌他把所有的光都留给了那段冒险时光，却把自己藏进了雾气深处。

可我又哪里是真的讨厌他。

这份沉甸甸的“讨厌”，不过是恨命运不公的怨怼，是怕再也不见的惶恐，是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最汹涌的喜欢。我多希望密密尔温泉真的有治愈的魔力，多希望有一天，那个穿着素色唐装的少年，能再次笑着出现在大家面前，身后跟着威风凛凛的狼王洛基，再骂一句“你们这群笨蛋，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