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赖在山城不走，午后的日头毒得晃眼，教室里的吊扇呼啦啦转着，吹出的风都带着一股燥热的闷意。左奇函盯着窗外越积越厚的乌云，笔尖一下下戳着桌角的数学卷子，发出轻响，他侧头戳了戳旁边刷题的杨博文，声音压得很低：“喂，你带伞了没？看这架势，怕是要下大雨。”

杨博文抬眸瞥了眼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像被泼了墨，层层叠叠压得很低，连聒噪了一整个下午的蝉鸣都弱了几分。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没带。应该不会下太大吧，放学前说不定就停了。”

左奇函撇撇嘴，将信将疑地转回头，目光却黏在窗玻璃上，没心思再看那些复杂的函数公式。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了窗户上，瞬间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水痕，很快就汇成了水流，顺着窗沿往下淌。狂风卷着雨丝，狠狠拍打着窗棂，发出“哐哐”的声响，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原本安静刷题的氛围被搅得七零八落。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几乎是和窗外的惊雷同时炸响的。雨势非但没小，反而越下越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帘密得像一张网，校门口的梧桐树枝被风吹得乱晃，叶子簌簌往下掉，像是在跳一支狼狈的舞。

“完了完了，我也没带伞。”张桂源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哀嚎一声，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卷子往书包里塞，转头看向身边安安静静收拾书本的张函瑞，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瑞瑞，你带伞了吗？”

张函瑞摇了摇头，白净的脸上带着点无奈，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褶皱：“我以为今天不会下雨，早上出门特意把伞放家里了。”

张桂源立刻拍了拍胸脯，一脸义气，胸膛挺得老高：“没事！等会儿我送你回宿舍！我外套大，能罩着咱俩！保证不让你淋到一滴雨！”

张函瑞看着他那并不算宽厚的肩膀，看着他眼里闪烁的认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眉眼间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轻声道：“好。”

左奇函和杨博文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眼前的瓢泼大雨，都有些无奈。左奇函踮着脚往校门口望了望，除了白茫茫的雨幕和几辆艰难行驶的电动车，什么都看不见。他叹了口气，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看来只能等雨小一点了，这雨也太大了，跑回去估计得淋成落汤鸡。”

杨博文“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旁边的宣传栏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宣传栏上贴着的高三励志标语，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字迹晕染开来。

两人在门口站了十来分钟，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有越下越凶的趋势，雷声滚滚，震得人耳膜发颤。晚风吹过，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卷起两人的校服衣角，左奇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往杨博文身边靠了靠。

“要不，我们跑回去吧？”左奇函咬了咬嘴唇，提议道，“宿舍离得也不算太远，跑快点，应该淋不湿多少。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杨博文刚想点头，就看到张桂源拽着张函瑞的胳膊，两人挤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校服外套下，张桂源把外套的大半都罩在了张函瑞身上，自己的后背露在外面，刚冲出去两步，就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他却毫不在意，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逗得张函瑞弯着嘴角，眉眼弯弯的，在雨幕里格外清晰。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左奇函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这家伙，平时看着毛毛躁躁的，没想到还挺会照顾人。”

杨博文也笑了笑，没说话，目光落在雨幕里那两个紧紧挨着的身影上，眼底满是温和。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被风吹乱的沙哑：“左奇函！杨博文！”

两人回头一看，是左清月。她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面被风吹得微微变形，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却丝毫没影响她的气场，反而多了几分随性的美。

“姐？你怎么来了？”左奇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快步走过去，看着她裤脚沾着的泥点，忍不住皱眉，“这么大的雨，你还跑过来干嘛？”

左清月快步走过来，把伞往两人中间一递，语气带着点嗔怪，眼里却满是关心：“还不是担心你！看天气预报说有大雨，怕你这马大哈没带伞，特意过来送伞。”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笑着补充道，“这伞够大，你们俩一起撑，应该没问题。对了，还给你带了两件长袖，入秋了，别总穿短袖，容易着凉。”

左奇函接过伞和袋子，指尖触碰到袋子里温热的衣服，心里暖洋洋的，鼻子有点发酸：“谢了姐。”

“跟我客气什么。”左清月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又看向杨博文，笑得眉眼弯弯，“博文，路上照顾着点这小子，他毛毛躁躁的，走路总爱东张西望，别让他摔着。”

“放心吧姐姐。”杨博文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眼里带着笑意，“我会看着他的。”

左清月又叮嘱了几句，说自己今天来学校，是给左奇函送些换季的衣服，顺便和班主任聊一聊左奇函的学习情况，现在雨太大，就先在教师办公室等雨停。说完，她便转身进了旁边的办公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左奇函撑开伞，伞面很大，深蓝色的伞布，足够容纳两个人。他和杨博文并肩走进雨幕，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像是一首轻快的乐曲，溅起的水花落在裤脚，带来一阵微凉。

晚风吹过，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卷起两人的衣角，左奇函忍不住往杨博文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传来淡淡的温热。伞柄在两人中间，杨博文的手稳稳地握着伞柄，指尖偶尔会碰到左奇函的手背，像一阵电流窜过，让左奇函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姐对你真好。”杨博文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带着点羡慕的意味。

左奇函“嗯”了一声，嘴角弯着，眼里满是笑意：“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时老爱唠叨我，说我不按时睡觉，说我挑食，关键时候却总是第一个想到我。”

杨博文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身边的左奇函，对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路灯的光线下闪闪发光。路灯的光透过雨幕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柔和了他平日里有些桀骜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格外温顺。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只听得到雨声和脚步声，还有伞面被风吹得发出的轻响。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像是绽放在夜色里的花。宿舍楼的灯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是黑暗中的星星，指引着方向。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左奇函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积着水，他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杨博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语气带着点担心：“小心点。”

“没事没事。”左奇函站稳身子，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笑了笑，拍了拍裤脚上的泥点，“差点就摔个狗啃泥，那也太丢人了。”

杨博文没松开手，反而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怕他再摔倒。掌心的温度熨帖着胳膊上的皮肤，左奇函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耳根悄悄泛红，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我没事了，你松开吧。”

杨博文这才松开手，却还是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左奇函看着他湿了的肩膀，心里忽然泛起一股暖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他忽然想起，从高一到现在，杨博文好像总是这样。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在他差点摔倒的时候，总会第一时间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他。

以前，他总觉得好学生都是高高在上的，眼里只有学习，和自己不是一路人。高一刚分班的时候，他还因为和杨博文同桌闹过脾气，故意在上课的时候睡觉、说话，想让杨博文主动提出换座位。可杨博文从来没说过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听课、记笔记，他说话声音太大的时候，杨博文会轻轻戳戳他的胳膊，小声提醒“老师看过来了”；他忘记带课本的时候，杨博文会把自己的书推到两人中间，小声说“一起看”；他数学考砸了的时候，杨博文会默默帮他整理错题本，一道一道地讲给他听。

他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好像真的很幼稚。

他转头看向杨博文，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侧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线分明，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黑发贴在额头，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多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杨博文。”左奇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在雨声里显得格外真诚。

“嗯？”杨博文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

“谢谢你。”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耳根更红了，“谢你……一直陪着我。陪我刷题，陪我熬夜，还陪我一起淋雨。”

杨博文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像盛满了月光，温柔得能溺死人：“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左奇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雨后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忽然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响亮了几分，“是最好的朋友！”

杨博文看着他眼里的光芒，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暖意，像是有暖流涌过。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左奇函，目光认真，语气郑重：“嗯！是最好的朋友。”

雨还在下，却好像没那么冷了。伞下的空间，温暖而安静，弥漫着淡淡的青春气息。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肩膀挨得更近了些，掌心偶尔碰到一起，带来一阵心悸。宿舍楼的灯光越来越近，暖黄色的光透过雨幕，洒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层温柔的滤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有些感情，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句“朋友”，就足够抵过所有的风雨。

高三的路，或许漫长又艰难，或许充满了坎坷和挑战，但只要有人并肩同行，再大的风雨，也能笑着走过。

雨丝敲打着伞面，像是在诉说着少年们之间，那些温柔而珍贵的心事，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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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雨夜同行，心尖暖意

第43章雨夜同行，心尖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