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巷里的旧时光
临江镇的秋天，是被桂花香气泡透的
卫生所后院的老桂花树，枝桠伸到院墙外，金黄的小花簌簌往下落，铺得小巷青石板上一层碎金。十六岁的陈奕恒蹲在树下捡桂花，白衬衫的袖口沾了点花粉，他把花瓣小心收进白瓷罐里，想着晾干了给左奇函做桂花糕
巷口传来自行车铃响，清脆得像风吹过风铃 陈奕恒抬头，就看见左奇函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个篮球，车把上还挂着两串糖葫芦
左奇函陈医生家的小少爷，又在捡花呢？
左奇函刹住车，长腿一撑地，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陈奕恒白他一眼
陈奕恒叫我名字 还有，别把你那破篮球蹭我家墙
左奇函嘿嘿笑，跳下车把糖葫芦递过去
左奇函山楂的，甜的，你不爱吃酸的
陈奕恒接过，咬了一颗，糖衣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他看着左奇函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又接住，动作利落得很 阳光穿过桂花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少年的脊背挺直，像棵迎着风的小白杨
左奇函下午去不去江边打球？
左奇函三中队的王胖子他们约了我，缺个替补
陈奕恒不去，我要复习
陈奕恒低头继续捡桂花
陈奕恒下周就要月考了
左奇函凑过来，蹲在他旁边，手指戳了戳他的白瓷罐
左奇函复习哪有打球有意思 再说了，你上次答应我的，陪我去看江潮
陈奕恒的动作顿了顿 他记得这事 左奇函说，每年秋天江潮最大的时候，站在堤岸上，能看到浪头卷着白沫拍过来，像一群奔腾的白马
陈奕恒考完试去
左奇函叹了口气，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到陈奕恒手里
是一枚银色的尾戒，款式简单，戒圈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恒”字
陈奕恒哪来的？
陈奕恒愣住
左奇函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
左奇函的耳朵有点红，他别过脸，看着巷口的桂花树
左奇函我妈说，送戒指是盼着好朋友一辈子都在一起 陈奕恒，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好不好？
陈奕恒握着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抬头看左奇函，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陈奕恒好
陈奕恒轻声说
他把戒指戴在左手小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左奇函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左奇函走，现在就去打球！大不了我帮你复习！
陈奕恒被他拽着站起来，白瓷罐被碰倒，桂花洒了一地 他看着左奇函兴冲冲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风穿过小巷，桂花的香气漫上来，裹着两个少年的笑声，飘向远处的江边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有一场大雾，会把彼此的身影吹散十年
那时的桂花巷，阳光正好，岁月悠长，他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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