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各自占据凹地的一角,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那两个人也跟了过来,但没有进入凹地,只是在附近不远处徘徊,目光时不时扫过这几家人,尤其在林简他们的板车和那对老夫妇的包袱上停留。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翻滚,湿冷的风一阵紧过一阵。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变得密集,噼里啪啦地打在岩石和干裂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随即又被更多的雨水压下去。
雨真的来了。
二狗和大丫手忙脚乱地将板车尽量推到岩石凹陷最深处,让三娃四丫躲在车板底下。林简也蜷缩在车边,用那块破草席尽量遮住头脸。另外两家人也各自寻找避雨的地方,那对老夫妇挤在一块较小的岩石下,寡妇母女则紧紧挨在一起,用身体为小女儿遮挡雨水。
雨水冰冷,带着初春刺骨的寒意,很快就打湿了单薄的衣衫。林简冻得牙齿咯咯作响,他能听到二狗和大丫压抑的颤抖声,以及三娃四丫细弱的、被冷雨激醒的哭泣,又很快被大丫捂住。
那两个徘徊的男人,似乎也没料到雨来得这么急这么大,骂骂咧咧地跑到远处一块岩石下躲雨,但目光依旧时不时瞟向这边。
雨越下越急,在岩石凹陷处形成了小小的水洼,浑浊的泥水四处流淌。寒冷和潮湿无孔不入。
林简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大人或许还能硬抗,三娃四丫肯定受不了。
他看向二狗,二狗也正看着他,眼里是同样的担忧。
“火……”二狗用口型说。
林简犹豫了。下雨,生火极难,而且火光和烟雾在雨夜中可能更显眼。但是,没有火,他们可能熬不过这个寒冷的雨夜。
他看了看另外两家人。那对老夫妇中的老头咳得更厉害了,在风雨中蜷缩成一团。寡妇紧紧搂着两个女儿,大的那个已经在瑟瑟发抖。
或许……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独自生火风险大,但如果几家人一起呢?人多,互相有个照应,也能分散注意。而且,那对老夫妇和寡妇母女,看起来不像有攻击性的人。
风险与机遇并存。
林简咬了咬牙,对二狗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那两家人。
二狗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顶着雨,猫着腰,先跑到那对老夫妇所在的岩石下,低声说了几句。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简这边,和老妇低声商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二狗又跑到寡妇母女那边。寡妇警惕地看着他,把女儿往身后藏了藏。二狗低声快速地说着,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家那边。寡妇犹豫了很久,雨水打湿了她枯黄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她看了看怀里冷得嘴唇发紫的小女儿,最终也艰难地点了点头。
二狗跑了回来,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都说好了,一起生火,柴火大家凑,看着火,也看着……外面。”他低声说。
林简点点头。他让大丫看好弟妹,自己挣扎着和二狗一起,在几块巨石围合的凹地中央,找了一处相对干燥、头顶岩石突出最多的地方。二狗再次拿出火石和引火绒,这次,引火绒有些受潮,他费了更大的劲,才终于再次点燃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老夫妇的孙子默默地抱来一些他们捡的、相对干燥的细枝。寡妇的大女儿也怯生生地递过来几根枯草。
火,终于在这个冰冷的雨夜,艰难地燃了起来。虽然很小,火光摇曳,烟雾被雨水打压得几乎看不见,但那一团橘红色的、微弱的光芒,却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点点珍贵的暖意。
几家人不约而同地、小心翼翼地向着火光靠近了一些。没有人说话,但那种紧绷的、互相提防的气氛,似乎因为这一簇共同的火焰,而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温暖渐渐蔓延。三娃四丫的哭泣停了下来,依偎在大丫怀里,昏昏欲睡。二狗和林简轮流照看着火堆,添加着细柴。老夫妇挤在一起,老头咳嗽的频率似乎低了一些。寡妇搂着两个女儿,轻轻拍打着,女孩们不再发抖。
火光映照着几张疲惫、肮脏但暂时安定的脸。
林简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那跳跃的火苗,感受着身前微弱的暖意,又警惕地望了一眼凹地外漆黑的雨夜。
那两个男人,似乎没有再靠近。也许是被雨困住了,也许是看到这里有火光,不止一家人,暂时放弃了打算。
但这只是暂时的。
他知道,这一夜,他们暂时安全了。因为火,也因为一点点脆弱的联合。
然而,明天呢?雨会停吗?路会更难走吗?那两个男人,或者其他更危险的人,会不会再次出现?系统明天又会给出什么?那少得可怜的签到物资,真的能支撑他们走到有希望的地方吗?
问题像冰冷的雨水,无穷无尽。
但至少此刻,有火。
林简闭上眼,听着雨点敲打岩石的声音,感受着火焰的微温。身体依旧冰冷,胃里依旧空虚,前路依旧迷茫。
可那簇火,毕竟亮着。
他握紧了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糙米粗糙的触感。一天,又熬过去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签到,赶路,警惕,挣扎……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