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往常一样

山羊老师很久很久以前，世界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山羊老师那时候，动物们每天都在奔跑。

山羊老师食肉动物要不停地追逐，才能勉强填饱肚子；食草动物也要不停地逃跑，才能活下来。只要慢了一点点，就可能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山羊老师那样的日子让大家都很累。

山羊老师后来，动物们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件重要的事。

山羊老师他们决定不再互相捕杀。

山羊老师食草动物想办法做出了和肉一样好吃、也一样有营养的食物，食肉动物从此不再需要通过捕猎来生活。

山羊老师从那以后，大家开始一起生活。

山羊老师世界变得安全，也变得安静了。

讲台上的山羊老师念得很熟，语速不快不慢，声音平稳。她念这些内容时，几乎不需要低头看书，只有在翻页的时候，才会伸手按住书角

纸张翻动时发出轻轻的声响，在教室里显得很清楚。

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光线很好，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本上，把字照得有些发白。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向讲台。

山羊老师站得笔直，毛色干净，衣服整整齐齐。她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很容易放松，像是只要坐在这里，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陈安其实已经听过这些内容很多次了。

去年的课本里也有类似的故事，只是有的地方换了说法。老师念的时候，他甚至能提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什么时候会停顿，什么时候会翻页。

他并没有认真去想书里说的那些追逐和逃跑到底是什么样子。那些事情离他太远了，像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一场梦，或者是一张被夹在书里的旧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窗外的操场。

操场上没有人，旗杆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远处传来不知道哪里施工的声音，又很快被风吹散。

山羊老师合上书的时候，下课铃正好响起。

山羊老师的耳朵轻轻抖了抖，像是被铃声惊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大家，笑着说：

山羊老师那么同学们，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可以收拾书桌回家了。回家记得预习老师刚刚念的这篇课文，不懂的地方可以回去查查资料，或者问问家人，明天老师会提问哦。

山羊老师同学们再见。

同学们老师再见——

回应的声音整齐又拖长，有的同学一边说一边已经站了起来。

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

书包拉链被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把书一股脑塞进包里，也有人慢慢整理。几支铅笔滚到地上，被人弯腰捡起，又匆匆放回铅笔盒。

桌椅被推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有人小声说话，有人已经开始往门口走。大家都急着回家。

陈安也不例外。

他先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里，又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确认没有落下作业本。铅笔盒塞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用手按了按，才顺利合上拉链。

书包背到肩上时有点沉，他轻轻晃了一下，觉得重量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走廊里很亮，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青草和尘土的味道。陈安跟着人流往前走，鞋子踩在地上，声音被周围的脚步声盖住了。

校门口比走廊更热闹。

不同年级的学生混在一起，有的被家长牵着手，有的站在路边等人，还有的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有人挥着手大声说话，也有人低头看着地面慢慢走。

陈安一路走，一路和认识的同学打招呼。

陈安明天见。

同学们明天见！

有狐狸，有鹿，也有和他一样的兔子。体型高大的动物走得慢一些，小一点的则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大家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走到校门外不远的地方，陈安看见了哥哥。

哥哥比他高一点，背着深色的书包，站在路边的树下，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陈安，抬手挥了挥。

陈平今天这么快？

陈安今天老师下课早

陈安跑过去，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路很熟，几乎不用看路就知道该往哪里拐。路边的店铺正准备打烊，有人把门口的东西往里收，有人拿着扫帚慢慢扫地。

有邻居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聊天，看到他们经过，会停下来点点头。

到家时，门是半掩着的。

陈安推开门，喊了一声：

陈安我回来了！

屋里很快传来回应。母亲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热气在空气里散开。她看了陈安一眼

陈家妈妈回来了？记得洗手哦，马上就能吃饭啦。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新闻，声音不大。他朝陈安笑着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放回屏幕上。

陈家爸爸回来了就行。

陈安把书包放下，换好鞋，洗完手，径直跑进里屋。

新出生的弟弟和妹妹躺在小床里，一个睡着，一个醒着。醒着的那个睁着眼睛，看不清东西似的四处乱看，小手时不时挥一下。

陈安趴在床边，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很快被轻轻抓住了。

那只手很小，力气也不大。

陈安没有动，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桌子坐好。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热气慢慢散开，屋里变得很暖。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灯被打开，光线落在桌面上。

哥哥一边吃，一边说起学校里的事，说到老师拖堂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父亲偶尔应一声，母亲提醒他们慢点吃。

说到一半，哥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陈安说：

陈平对了陈安，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

陈安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一下子亮了。

陈安真的？

陈平真的。

哥哥停顿了一下

陈平要是天气好的话。

陈安用力点了点头。

他低头继续吃饭，脸上挂满了藏不住的高兴，心里已经开始想着周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