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抹刺目的银红在她苍白的唇边一闪而逝,被她强行咽下时,墨焰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一瞬。
她咽下去了。
那个曾经在训练场上被冰晶划破指尖,都会皱着鼻子、理直气壮地把手伸到他面前,等着他用最温和的火焰小心翼翼为她愈合的小姑娘……
那个在庆典宴席上,因为不喜欢药草的苦涩,能偷偷把整碗调理身体的药剂倒进他杯子里,还对他眨眼睛的、被所有人娇纵着的寒霜公主……
如今,连吐血都能忍得不动声色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以比洞穿她手臂时更凶猛的速度,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愤怒铸就的铠甲,扎进了最柔软、最不愿被触及的深处。
是谁教会她的?
是流亡路上的颠沛流离?是无数个在陌生星系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夜?还是……那场将行星阿奴、将“星焰双璧”、将“烈焰与寒霜”都彻底摧毁的、他所知晓却未能阻止(或者……)的灾难?
他的怒火仍在燃烧,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痛而烧得更旺,但那火焰的性质变了。不再仅仅是因她的抗拒和冰冷话语而起的暴怒,更掺杂了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恐慌与心疼。
他爆发能量场压制她,用言语逼迫她,想撕碎她那层冰冷的伪装,想看到真实的她——哪怕是恨,是痛苦,是崩溃——也好过现在这样,将一切都死死压抑在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独自承受所有。
他想看到的,或许是那个会对他发脾气、会委屈、会示弱的星岚,而不是这个连血都能默默咽下的、陌生的星辰皇女。
所以,当他问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时,他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真相。
他想要的,是一个缺口,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伪装,重新变回那个会哭会笑的“她”的缺口。
墨焰内心‘咽下去?谁准你咽下去的!’
墨焰内心‘疼为什么不喊出来?委屈为什么不骂出来?’
墨焰内心‘在我面前,你还需要强撑到什么地步?!’
墨焰内心‘那个被我、被整个王国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墨焰内心‘而我……也是将你变成这样的推手之一吗?’
正是这种复杂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驱动着他做出了更极端的行为——用能量枷锁将她禁锢,甚至试图强行读取她的记忆。
这不仅仅是首领对敌人的手段。
这更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愤怒又恐慌的“烈焰之子”,在用最笨拙、最错误的方式,试图触碰那个他早已看不懂的、“学会了强撑”的“寒霜公主”。
他害怕。
害怕她真的变得如此冰冷坚硬,害怕他们之间真的只剩下你死我活,害怕那段属于“烈焰与寒霜”的过往,真的只剩下她口中需要“两清”的算计。
因此,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用最决绝的方式,也要打破这层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冰壳。哪怕最终得到的依旧是恨,也比眼睁睁看着她在他面前,将所有的痛苦和脆弱,连同那口鲜血一起,无声地吞没要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