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街边霓虹的碎光,刮在黎清妍裸露的肩颈上,带着刺骨的凉。
她攥着皱巴巴的湿巾,指节泛白,红着眼眶蹲在路边,睫毛上凝着未掉的泪,像沾了霜的蝶翼,脆弱得一触即碎。
方才包厢里的喧嚣与不堪还缠在身上,她只草草用湿巾擦过皮肤,那些混杂的气息却像烙印般,死死贴在她的红裙褶皱里,挥之不去。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布莱恩的身影很快撞进视线。
他喘着气,目光落在黎清妍泛红的眼眶上,那满眼的委屈与麻木,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底,让一贯游刃有余的男人,莫名生出几分沉甸甸的愧疚。
黎清妍没抬头,只是死死盯着地面的砖缝,耳尖却捕捉到他略显局促的声音,磕磕绊绊,满是笨拙:
布莱恩·沃尔顿“我以后…不带你和他们玩了……”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黎清妍耳里,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红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安慰?此刻的安慰于她而言,不过是最廉价的施舍。
曾经她还对所谓的爱情抱有过一丝虚妄的期待,可从家人出事、从她被迫依附布莱恩开始,那点期待就早已被现实碾成了齑粉。
现在的她,心里只剩下对钱、对名利、对地位的渴望,男人虚情假意的哄劝,远不如一叠叠砸过来的钞票来得实在,哪怕是带着羞辱的施舍,也比这苍白的安慰更让她安心。
黎清妍“无所谓。”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字字清晰。
黎清妍“钱够了…什么都无所谓。”
布莱恩看着她这副把心裹进寒冰里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他清楚黎清妍的处境,知道她家里的窘迫,知道她拼了命赚钱的缘由。
当初包养她时,见她直播间收入微薄,他二话不说垫付了不少钱,直到今天,他才从旁人的闲谈里,得知黎清妍家人的绝境,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埃斯特一手造成的。
他想起见过一次的黎清燃,那个和黎清妍有着六分相似的男人。
即便躺在床上躺了两年,那张脸依旧英俊得惊人,带着病弱的破碎感,一米九三的高挑身形,哪怕双腿残疾,也藏不住骨子里的优越。
布莱恩曾暗自感慨,若是没有那场变故,黎清燃定然是身家过亿、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
可如今,却只能瘫在病床上,被病痛磋磨一生,而毁掉这一切的,正是今晚包厢里,对黎清妍冷嘲热讽的埃斯特。
怒火与愧疚在胸腔里翻涌,布莱恩喉结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稳的话:
布莱恩·沃尔顿“钱我们会打到你账户上,我送你回家吧,现在你不适合自己打车。”
黎清妍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自己身上的模样。
半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鲜红的裙摆上,几道干涸的乳白色痕迹刺目至极,脖子上的红痕密密麻麻,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咸腥味,在晨风里格外清晰。
任谁看了,都会想入非非,猜到她刚刚经历了怎样不堪的场面。
她沉默片刻,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布莱恩上前,动作轻柔地扶着她的胳膊,避开了她身上的伤痕,小心翼翼地将她带上停在路边的车。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勉强压过了她身上的异味,黎清妍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黎清妍租住的公寓楼下,布莱恩解开安全带,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她麻木的侧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黎清妍需要的不是陪伴,而是独处的空间,去消化今晚的屈辱与绝望。
布莱恩·沃尔顿“钱今天会到账,好好休息。”
他只留下这一句话,便转身驱车离开。
车灯划破夜色,黎清妍站在楼下,直到那点光亮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脖子上的红痕,指尖冰凉。
她抬头望向微亮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就像她早已看不到光亮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