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戛然而止,直播间的画面定格在黎清妍漠然的侧脸,她抬手按断直播键,整个奶油风小屋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城市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冷光。
她缓缓站直身体,褪去了镜头前刻意的妩媚撩动,一身黑色低胸包臀裙还未换下,红底高跟鞋踩在柔软地毯上,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声响。黎清妍垂眸,指尖冰凉地划过两部手机屏幕,开始一笔一笔清算后台数据。
Instagram与TikTok双平台加总,今天一共入账111万美元。
其中大半来自长期霸占榜一的大佬,对方心情好时随手一刷便是近百万,剩下的全是零碎散票拼凑起来的数字。
这在外人看来已是天文数字,足够普通人挥霍许久,可落在黎清妍眼里,却只让她心口沉甸甸地发闷。
美国的医疗费用高得令人窒息。哥哥黎清燃住院一天光床位费就要四百美元,再加上药物、监测、不定期的康复治疗与手术费用,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笔巨款。
母亲秦瑶脑部受损,智力如同孩童,离不开专人看护,护工费用、定期复查、药物调理,每一笔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有房租、水电、饮食、日常开销,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支出。
这111万美元看着惊人,却连这个月的医疗账单都填不满。
黎清妍面无表情地将所有收益全部提现,账户数字跳动的那一刻,她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不敢想象,若是哪天榜一大哥心情不佳,或是看腻了她,她的收入会瞬间跌入谷底。到那时,哥哥的药、母亲的护工、一家人的活路,要去哪里找。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下性感的裙装,穿上宽松低调的长款外套,将一身惹火曲线牢牢遮住,抓起包便匆匆赶往医院。
即便早已破产,黎清妍也咬牙将哥哥和母亲安排在同一间VIP病房。
她不想让他们挤在嘈杂拥挤的多人病房,不想让曾经养尊处优的家人,在病痛之外还要忍受屈辱与不便。
这是她仅剩的、拼尽全力也要守住的体面。
推开门,病房里安静而整洁。
黎清燃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双腿依旧没有知觉,面色苍白,眼神里满是压抑的痛苦与愧疚。
他一直以为,妹妹黎清妍是在城里一家正规舞社做舞蹈老师,工作体面稳定,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正在网络另一端,承受着怎样不堪的调戏与侮辱,用尊严换取他活下去的机会。
黎清妍刻意控制着他接触外界的渠道,很少让他玩手机,大多时候只允许他看看电视。
就算偶尔拿起手机,也会提前叮嘱护工与医生,千万不要让他下载Instagram、TikTok这类社交软件。
她不敢赌。
不敢赌哥哥看到那些直播画面、那些污言秽语后,会不会再次心梗,直接撒手人寰。
黎清燃“妍妍……”
黎清燃看着妹妹忙碌的背影,声音沙哑又无力。
黎清燃“都怪哥,是哥没用,让你跟着受苦了。”
黎清妍动作一顿,强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回头挤出一抹浅淡的笑:
黎清妍“哥,别乱想,我工作很轻松,钱也够花,你们好好养病就行。”
不远处,母亲秦瑶坐在另一张病床上,眼神空洞,神情懵懂,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她呆呆地望着黎清妍,半晌,轻轻开口,声音软糯又迟钝:
秦瑶“姐姐……”
一声“姐姐”,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黎清妍的心脏。
曾经温柔贤惠、做得一手拿手中餐的母亲,如今连女儿都认不出,只会懵懂地喊她姐姐。
黎清妍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瘫痪的哥哥,看着痴傻的母亲,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落下来。
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满目疮痍、家破人亡的场面,不是天灾,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是一个男人处心积虑的恨。
埃斯特·范德比尔特。
那个曾经是哥哥最好朋友的男人,那个时常来家里做客、母亲会亲自为他下厨做中餐的男人,那个对她温柔缱绻、许下甜言蜜语的男人。
是他。
是他伪装深情,接近她,哄骗她,毁掉她。
是他在她哥哥病危之际,亲手让人打断了他的腿,冷笑着宣告复仇。
是他一手将黎家推入深渊,让她从天之骄女,沦为在镜头前强颜欢笑、任人调戏的擦边主播。
黎清妍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浑身发颤。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狠到这种地步。
窗外夜色深沉,病房里灯光惨白,照亮了她眼底深埋的、死寂一般的恨意。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痛苦、屈辱、不甘,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她活着,不是为了苟且。
是为了守着这两个伤痕累累的亲人。
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让那个亲手摧毁她一切的男人,付出比她更痛万倍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