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雨夜，相遇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个横滨冲进海里。

废弃集装箱码头的积水已经淹过了脚踝，混合着铁锈、油污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血腥气。

枪声和爆炸声在十几分钟前就已经停歇，只剩下雨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属于胜利者的清扫现场的脚步声。

澄川静蜷缩在一个半开的生锈集装箱阴影里，浑身上下湿透，泥水糊住了她大半张脸和浅色的头发。她紧紧抱着膝盖，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磕碰着，发出细小的咯咯声。寒冷和恐惧深入骨髓。

她不属于这里，至少在一个小时前还不属于。

她只是那个今晚被“双黑”顺手碾碎的敌对组织里，一个无足轻重、负责外围杂物和跑腿的底层人员。

战斗爆发时，她正巧在仓库外沿，巨大的爆炸和气浪把她掀飞，摔进这个堆满废弃物的角落。

她动不了，也不敢动。求生的本能让她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阴影，祈祷那两位传说中的死神——港口黑手党的“双黑”在清扫战场时，能遗漏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脚步声近了。

一个身影停在了集装箱前。

澄川静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穿着黑色的长外套，半边脸和一只眼睛缠着白色的绷带。雨水顺着他微卷的棕发滑落，滴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过于俊秀的脸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手枪，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片区域。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集装箱的阴影处。

澄川静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住了。她看到那双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少年——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太宰治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停在蜷缩成一团的澄川静面前。

积水因为他停步而泛起涟漪。

太宰治俯下身，带着一种玩味，打量着这个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幸存者”。

他伸出没有拿枪的那只手，用手指捻起她一缕粘着泥浆的头发看了看，又松开了。

然后，他用冰凉的枪管，抵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了脸。

澄川静被迫对上了他的视线。雨水冲开了她脸上的一些泥污，露出一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颜色浅淡的眼睛。那眼睛里除了恐惧，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急速闪动。

太宰治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眼睛还在计算生路呢，”他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冰冷得像这夜雨，“真有趣。”

枪管依旧稳稳地抵着她的下颌。

澄川静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鸢色眼眸，和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真有趣”。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