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游戏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接着,是一串别扭极了的话,“玩游戏要节制呀!阿花独家游戏,你值得拥有!《游鱼也向阳》启动! ”
悬浮在他前面的,是一个扎着丸子头,面露惊恐双手背后的q版小人,“呜哇!小鱼!你终于醒了!阿花还以为你要被太阳晒熟了!”阿花变成哭哭T﹏T的表情,偷偷将手中拿着的刀叉扔掉。
喻予生:怕不是以为是已经吧?
“小鱼,你要出去看看吗?”
喻予生点点头。
这样的沉浸式体验他并非没有过,10岁生日的时候父亲也送给他一个游戏舱,因此他现在也还算心情平静。
“把手给我!我带你飞!”
所谓的飞,其实是指阿花拽着他的一根手指飞,而喻予生在地上跑。
楼下冷冷清清没什么人,倒是从小门出去后人多了起来。
街边烤肠烤地瓜的香味浓郁地飘在空中,人们步履匆匆穿行在其中,车流不息,一声声掩盖了喇叭的吆喝声。
一个人拦住了一辆车,“到xxx吗?”
“到,上车。”
一个人站在包子店前,“老板,老样子。”
一个小女孩在招待客人,“姐姐买花是要送给谁吗?”“嗯,我妈妈马上要手术了,她喜欢花就想着买花给她多点安慰。”“那我建议您买……”
一个小子飞奔在空隙中,嘴里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呀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
他没见过这些,也没听过。
他所体验过的,都离这些平常太远了。这些平常仅是看一眼就让人能代入进去,让人觉得他已经和这里融为一体。但他清楚地知道,他和这里的一切都有隔阂。
……
他们停在红灯前,和众人等待绿灯的到来。不远处是公交站牌,牌前是更多的人,一辆车来,下来一群人,上来一群人,然后就毫无留恋地离开。
10秒,9秒,8秒……
喻予生突然意识到他还不知道阿花要带他去哪。
“去学校啊。”
去学校的这条路沿途倒是越来越粗糙,应该是没来得及做。路途尚且这样,何况学校里面呢?
但出乎意料的,阿花在一众糊得跟个马赛克的贴图下将他带到了那棵五星树的下面。
五星树的建模尤其好,看得出来光影也进行了特殊设置。五星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挂在上面的光被风吹落一颗又一颗,像是真的在下星星雨。
“小鱼,你要摘一颗星星吗?”
喻予生望向阿花,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可以吗?”
“可以呀,这是游戏不是吗?我给你做的游戏,对你不会有距离,这可是自由度超高但地图超小的开放世界游戏——《游鱼也向阳》,嘿嘿。 ”
“……阿花,是你吗?”
“是我呀!”
他清楚,这个q版小人就是阿花在游戏里与他联机的象征。
“摘一颗吧,这花很漂亮的。”
他抬头,仰望这树花,心里估摸着应该跳多高才能摘下一朵。
阿花给了喻予生一个爆栗,“哎呀,刚说完的你就忘了吗?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跳出地球。”
喻予生明白了。
“嘻,我建议你大喊我要飞,因为会增加游戏的趣味性。”阿花换上一副很屑的表情,双手抱胸等着他喊。
喻予生倒没觉得这有什么趣味的,反倒觉得这是一句很尬的词。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想看他喊,那他就喊好了。
“我——”
“停!”阿花及时刹车,将那句尬到抠脚的我要飞打断。“你在脑海里想一下自己能飞就能上去了。”
喻予生试了一下,果然可以。
“这是游戏,我已经将自由度很大的开发了。在游戏里你除了不能遁地,几乎无所不能!像什么穿墙和飞行都是小意思啦!”阿花将鼻子扬起,得意极了。
“哎哎哎!你干什么?!”阿花被拿捏在予生的手里,脸一个劲被喻予生的手指戳。
“阿花太可爱了,忍不住想戳⌓‿⌓。”
“不行啦!松手!游戏里的感官是可以传达到你的身体的,也就是说,四舍五入你是真的在戳我本人的脸啦!”
喻予生松开挣扎的阿花,疑惑道,“你很讨厌别人戳你脸吗?”
“也不是……但……”
“哦。″喻予生点头,打断了她后面要说的话,“你很喜欢这颗树吗?”
“当然!”
喻予生飞到树上,坐在树叉上,抬手就近摘了一朵五星花。将五星举起,挡住了太阳的身影,余晖穿过五星花,将花朵自身的光芒包裹在其中。
“阿花,你说,天上的星星是这样的吗?”
阿花坐在他的头顶上,翘个二郎腿,“也许吧,谁知道呢?纵然我们有少部分人可以翱翔于天空,但天空之外依然是目前的我们所有人无法企及的地方。不过按照大众所认可的说法来看,都是球形,包括我们的星球。”
喻予生出神地望着掉落的光芒,突然说道,“如果我能站在阳光下,我将会在黎明起身,去看黑夜变为白昼的动人奇迹,我将怀着敬畏之心,仰望壮丽的曙光全景,与此同时,太阳唤醒了沉睡的大地。”
秦献阳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没去在意被打断的话,“咦,想不到予生这么文艺呐?”
“啊……也,也没有啦,只是有感而发……这句话出自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觉得,我和她拥有相似的幻想……失去视觉的人很难过,我失去了阳光无法见到外面的事物,但是他们失去了眼睛,见不到色彩,出行也不便,我为他们难过,所以……如果我能站在阳光下,我也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们!”
“那,小鱼实现愿望的那一天,一定要告诉我哦!”
“嗯!对了,阿花的这个形象是根据自己的形象改编的吗?还是现实中阿花就长这样?”
“是我画的私设啦!小鱼是笨蛋!现实中哪里有人会长成Q版的样子啦?”
“那我呢?我的游戏形象呢?也是阿花画的私设吗?”
“呃……”阿花挠挠脸,有些尴尬地把目光移向别处,“其实……是人的脖子长着一张画着火柴人五官的纸。”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鱼,他会笑脸消失术!还会乌鸦召唤术!
“主要,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形象嘛!呃咳咳!你可以把想要的人物形象画下来,然后递给我,我下次更新游戏的时候把设定加进去。”
“……算了,火柴人也挺好的。”
“小鱼,你要不……”阿花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惊喜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形象了!”
喻予生疑惑她这样的惊喜,他将所有见过的人,所有读过的书、绘本的角色想了一通,纵然有很喜欢的角色,但是那也不是他想“扮演” 的角色。
阿花贼笑,“嘿嘿,小鱼,把眼睛闭上。”
喻予生闭上眼睛,心里隐隐期待着她会给他捏一个什么形象。
一只阿花,俩只阿花,三只阿花……喻予生在心里默数着。
终于,在数到第50只阿花的时候,阿花让他睁开眼。
喻予生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镜子里,一个卡通的太阳顶在脖子上。
喻予生眨眨眼,镜子里的太阳也眨眨眼。喻予生抬起手,镜子里的太阳也抬起手。他又疯狂转头,镜子里太阳光芒更闪了些,但同样疯狂转头。
阿花躲在镜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悄悄观察喻予生的举动,见喻予生这幅因新奇而好动的模样,阿花在镜子后面疯狂憋笑!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闪过了提示休息的消息。
<现在是晚间22:00,您已经游玩5小时了,要注意休息哦!>
阿花有些遗憾,这么快就到点了,但明天还有课要上,她也不得不从这场欢乐中抽出身。
“再见啦小鱼,我该下线了。别担心,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了,也可以退出重进,这样就可以回到起始点了。”
“那阿花什么时候会上线?”
阿花思考了一会,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有空的时候就会上线吧。这毕竟是我的心血。每个创作者对自己的作品都有独有的感情。我怎么可能舍弃他?”
“那……书信往来,我们应该离的很近……”
阿花想了想写信的频率,好像……确实。基本每天都会回信。
“我会写信的,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不要贪玩哦!”
“嗯!晚安!”
“晚安啦!”
话音刚落,阿花的虚影渐渐消散。
喻予生从树上跳下,转身回望这颗五星树。
“真想……亲眼去看看这颗五星树啊……”
一颗树种就这么被埋在了予生的心里。他展开双臂,隔空拥抱了这颗有光的树。
他并非没见过光。他也每天待在光下。但他所待的光,却始终不能成为他想要的阳光。
退出游戏,躺在床上,他开始思考,他刚刚拥抱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单纯想要拥抱五星树吗?还是想要借五星树来拥抱游戏的太阳?还是……他其实在期盼着阳光的同时也惧怕着阳光。
喻予生翻身将脑袋埋在枕头里,不一会他就因为缺氧把身子翻了回去。
他紧紧盯着天花板的灯,灯就静静待在那里,温和的灯光并不刺眼,但移开目光却依然会目眩。
“……实验很早就停滞了。”喻予生轻叹一声,“有多长时间呢?”
喻予生记不清楚了。
时间说长也有两个年头,说短两年时间也快。
喻予生根本疲于应对那些实验,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放弃——最不应该放弃的人就是自己。
可是……
他最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