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雨线被舷灯拉成银灰色的丝绦,林深指尖摩挲着证件夹边缘的磨损痕迹,指腹还残留着故乡晒谷场的麦芒触感。
三个月休假像一场短暂的逃亡,他在江南水乡的晨雾里种稻,在老宅的屋檐下修补旧船,试图将“深渊号”科考船的铁锈味、深海压力舱的嗡鸣,都埋进泥土与水汽里。
但当舷梯搭上“破浪号”补给船的甲板时,海风裹挟着熟悉的咸腥,瞬间击穿了所有刻意营造的平静。
“林队,可算盼着你回来了。”甲板上,副队长赵野的身影在雨雾中显得格外魁梧,他递过来的保温杯还带着暖意,“这趟任务……有点邪门。”
林深拧开杯盖,陈皮的清香混着海风灌入鼻腔,他抬眼看向远处海平面下若隐若现的黑影——
那是“深渊号”的轮廓。
此刻它悬浮在东经123°、北纬31°的海域,距离“烬海沟”仅七海里。
这个被称为“地球伤口”的海沟,是百万年前的地壳运动让这里形成了多层叠嶂的水下溶洞,洞内不仅藏着超出已知范畴的古生物化石,更有神秘的“潮汐晶体”——
一种能扭曲磁场、干扰神经感知的未知物质,也是全球各大势力暗中争夺的目标。
“怎么回事?”林深的声音比雨丝更冷,他记得休假前,“深渊号”的任务只是常规监测潮汐晶体的能量波动。
赵野的脸色沉了下来,领着他走向通讯室:“一周前,科考组突然失去联系。
我们派潜水器下去探查,发现三号溶洞的入口被人为炸毁,现场只找到一块队员的通讯器,还有这个。”
他将一张照片递过去,屏幕上的物体让林深瞳孔骤缩——那是半块刻着螺旋纹路的金属片,纹路与他三年前在“烬海沟”深处发现的古文明遗迹符号如出一辙。
三年前的噩梦突然翻涌上来。
彼时林深带领小队深入一号溶洞,遭遇不明武装分子袭击,队员老陈为了掩护他,被潮汐晶体引发的磁场风暴卷入暗流,尸骨无存。
而那些武装分子的目标,正是藏在遗迹深处的一块巨型潮汐晶体。
“还有更奇怪的。”赵野调出声呐监测图,屏幕上的波纹呈现出诡异的锯齿状,“这几天,‘深渊号’周围的潮汐晶体能量波动异常剧烈,甚至影响到了船载设备。”
“昨晚,有船员说看到海里有‘影子’——不是鱼群,是巨大的、带着红光的轮廓,跟着船尾游了一夜。”
林深指尖按压着太阳穴,试图驱散突如其来的眩晕。
他知道,潮汐晶体的能量波动过强时,会让人产生幻觉,那些被磁场干扰的神经,会将内心最深的恐惧具象化。
但赵野的眼神里没有恐慌,只有实打实的凝重,这让他意识到,事情远非幻觉那么简单。
深夜,雨势渐歇。
林深独自来到甲板,望着“深渊号”的舷灯在海面上投下的光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磨损的铜制吊坠,那是老陈留给他的,上面也刻着螺旋纹路。
三年来,他一直试图破解纹路的含义,却毫无头绪。
而现在,这纹路再次出现,与失踪的科考队、炸毁的溶洞、诡异的能量波动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重新拉回这场关于深渊与人性的博弈中。
突然,海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紧接着,“深渊号”的舷灯骤然熄灭。
林深猛地攥紧吊坠,只见黑暗的海面上,一道暗红色的光带缓缓浮现,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沿着“烬海沟”的方向蔓延开来。通讯器里传来船员的惊呼:“潮汐晶体能量峰值突破临界值!船身磁场紊乱!”林深的目光锐利如鹰,他知道,休假结束了。
那些被他刻意逃避的过往,那些潜伏在深海之下的秘密,都随着这道暗红的光带,再次向他涌来。他转身走向驾驶舱,声音坚定:“准备接驳‘深渊号’,全员一级戒备。”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吊坠在掌心冰凉。林深望着漆黑的海面,仿佛看到老陈的身影在浪涛中微笑,又仿佛看到无数双隐藏在深渊里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场即将开始的较量。
潮汐晶体的能量还在攀升,螺旋纹路的秘密尚未解开,而他知道,这一次,他再也无法逃避——他必须潜入那片黑暗的海底,揭开失踪案的真相,也直面三年前那段未竟的过往。
接驳舱的气压平衡阀发出“嗤”的轻响,林深踩着“深渊号”湿漉漉的甲板,铁锈味混着若有似无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这艘科考船此刻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舷灯熄灭后,只有应急通道的绿光在走廊里蜿蜒,映得墙壁上的水痕如同爬行的暗蛇。
“全员保持通讯畅通,分组排查。”林深戴上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队员们的身影化作模糊的轮廓,“赵野带技术组修复主控室系统,我去三号溶洞的接驳点。”
“林队,太危险了!”赵野伸手想拦,“三号溶洞入口坍塌,周围的磁场紊乱到能干扰潜水服的生命监测,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昨晚之后,海面上的红光就没消失过,潜水器下去根本传不出清晰画面。”
林深已经拎起了潜水装备,铜制吊坠在胸前晃动,螺旋纹路在绿光下泛着冷光:“越危险,越说明有问题。
老陈的吊坠、现场的金属片,都指向那个溶洞,我必须去。”
潜水服的温控系统启动,暖流包裹全身,林深跟着两名潜水员跳入海中。
海水的寒意透过防护层渗进来,夜视仪的视野里,海水从深蓝逐渐过渡到墨黑,只有随身携带的潮汐探测器在不断闪烁。
屏幕上的能量数值一路飙升,红色的警示灯每隔三秒就急促地亮一次。
“林队,还有五百米到达坍塌点。”通讯器里传来潜水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干扰。
“磁场强度已经超过安全阈值,我的耳鸣越来越严重了。”
林深的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眼前开始浮现细碎的光点,像是有无数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
他知道这是潮汐晶体的影响,连忙启动潜水服的抗干扰模式,同时默念着老陈生前教他的口诀——
那是他们在第一次深入烬海沟时,用来对抗神经干扰的办法。
光点渐渐消散,坍塌点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原本开阔的溶洞入口被碎石和断裂的岩壁封堵,碎石堆上还残留着炸药的痕迹,显然是人为爆破的手笔。
林深示意潜水员在安全区域警戒,自己则操控着水下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清理碎石。
突然,机械臂触到了一块光滑的物体。林深调整焦距,夜视仪里出现了一块完整的潮汐晶体,它嵌在岩壁的裂缝中,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流动着如同血液般的纹路,正是能量波动的源头。
而在晶体下方,刻着一整排螺旋纹路,比金属片和吊坠上的更为复杂,像是某种叙事性的图腾。
“这纹路……”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发现这些纹路竟然在随着潮汐晶体的能量波动缓缓蠕动,仿佛拥有生命。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声响。
“怎么了?”林深厉声问道。
“有东西!”另一名潜水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从碎石堆后面钻出来了,很大,眼睛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