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秋，总被连绵的雨裹着。
湿冷的风从烬海方向吹来，卷着码头的鱼腥气，黏在林深的衣领上，凉得刺骨。他靠在锈迹斑斑的集装箱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边缘磨损的黑曜石徽章，徽章中央刻着交错的齿轮与荆棘，纹路深陷，像是被岁月磨出来的执念。
这是他哥哥林屿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东西。
三个月前，林屿还是滨海市刑侦支队重案组的骨干，接手了一桩跨国文物走私案，线索直指一个名为“暗枢”的神秘组织。可就在案件即将突破的节点，林屿突然失联。现场只留下这枚徽章，还有半页被烈火焚烧得残缺的卷宗，卷宗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唯有“暗枢”“十二辰卫”“潮汐计划”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刻在警方的调查记录里，也刻在林深的心上。
市局的结论下来得仓促又冰冷：警员叛逃。
林深不信。
他和林屿从小在滨海市的老巷子里长大，林屿是那种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犹豫的人，警校毕业时对着警徽宣誓的模样，林深到现在都记得，那双眼睛里的光，绝不会被黑暗吞噬。
为了查清真相，林深辞了职，从一名实习法医变成了码头的临时货运司机。他守在这片林屿最后出现的区域，像一头蛰伏的兽，等着与“暗枢”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码头的人都叫他“小林”，只当他是为了混口饭吃的普通年轻人，没人知道他的口袋里装着警校的毕业证书，也没人知道他的手机里，存着林屿所有的办案记录，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连标点符号都刻进了脑子里。
雨丝敲打着集装箱的铁皮，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林深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老地方，货已到，验完付尾款。
这是他蹲守半个月，以“拿货人”的身份搭上暗枢外围线人的接头信息。为了接近这条线，他假装成想要倒卖走私文物的贩子，用攒了多年的积蓄做筹码，才换来了这一次见面。
林深收起手机，将黑曜石徽章塞进内衣口袋，那里贴着心口，能感受到一丝温热。他拉了拉帽檐，将脸埋在阴影里，朝着码头深处的三号仓库走去。码头的夜晚比白天更冷清，只有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沉闷地在雨幕里回荡，像是被困住的巨兽在嘶吼。三号仓库是这片码头最破旧的一个，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混着腥臭的气，显得格外诡异。
林深推开门，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码头里格外刺耳。仓库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铁箱，几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守在旁边，为首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眼神阴鸷，像淬了毒的匕首，扫过林深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东西带了？”刀疤脸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林深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现金，放在旁边的木箱上，钞票上还沾着码头的湿气。他刻意压低声音，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先验货，货不对板，钱一分没有。”刀疤脸嗤笑一声，挥了挥手，两名手下立刻上前，打开了铁箱的锁扣。
铁箱缓缓打开，里面的东西让林深的心脏猛地一沉——哪里是什么走私文物，分明是一排排泛着冷光的注射器，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毒蛇的信子。林深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卷宗上的“潮汐计划”。
难道这就是暗枢的核心？“这不是我要的。”林深强压着心里的震惊，维持着表面的不满，手悄悄摸向了后腰——那里藏着一把防身的弹簧刀，是他从老房子里翻出来的，林屿上学时用过的东西。
刀疤脸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残忍的戏谑：“你要的从来都不是文物，林警官的弟弟。”话音未落，仓库四周的灯突然全部亮起，数十名穿着同样黑色连帽衫的人从阴影里走出，将林深团团围住。他们的手里都握着钢管，眼神冰冷，像一群等待狩猎的野兽。林深的后背瞬间绷紧，他暴露了。
“林屿倒是识相，可惜不肯彻底归顺。”刀疤脸一步步逼近，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现在啊，怕是已经成了科研卫的‘实验品’了。”“你说什么？”林深的声音陡然拔高，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攥着弹簧刀的手青筋暴起。“我说，你哥哥不听话，就得付出代价。”刀疤脸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暗枢的规矩，要么归顺，要么消亡。他选了后者，你也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疤脸猛地挥刀，朝着林深的胸口刺来。林深早有防备，侧身猛地躲开，顺势抄起旁边的钢管，朝着刀疤脸的膝盖砸去。钢管撞击骨头的声音清脆刺耳，刀疤脸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仓库里顿时陷入混乱。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林深凭借着在警校练出的格斗技巧，勉强抵挡着围攻。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很快就被逼到了铁箱旁，后背抵着冰冷的铁皮，退无可退。
钢管从四面八方砸来，林深的胳膊挨了一下，钻心的疼，手里的钢管也差点脱手。他看着围上来的人，心里清楚，今天怕是很难活着走出这里了。
可他不能死。他还没找到林屿，还没查清真相，还没为林屿洗刷冤屈。就在刀疤脸忍着剧痛，再次挥刀朝着林深的喉咙刺来的瞬间，仓库的铁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道清冷的女声划破混乱的喧嚣：“十二辰卫的人，也敢在我的地盘动手？”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长发被风吹起，贴在脸颊两侧。她的脸上戴着一副银色的面具，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一双清冷的眼睛，像寒潭里的水，没有一丝温度。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银色的手枪，枪口稳稳地对着刀疤脸，没有丝毫晃动。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连疼痛都忘了：“辰卫大人？您怎么会来？”女人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深胸口的位置——那里，黑曜石徽章的轮廓透过衣服显现出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这枚徽章，是你哥哥的？”林深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刀疤脸突然嘶吼着，朝着女人扑去：“你敢背叛枢座！我要杀了你！”女人眼神一冷，抬手扣动扳机。枪声清脆，在封闭的仓库里回荡。
刀疤脸应声倒地，额头正中一个血洞，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周围的暗枢成员见状，顿时四散而逃，却被女人带来的人一一拦下。那些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动作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
仓库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地上的尸体和散落的钢管，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女人走到林深面前，缓缓摘下面具。
一张清丽却带着疲惫的脸，出现在林深的视线里。眉骨微挑，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沉重。
林深看着这张脸，突然想起了林屿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那是林屿大学时的毕业合照，照片里有一个站在角落的女生，眉眼弯弯，笑容明媚。是苏清颜，林屿的学妹，也是滨海市公安局的法医，半年前突然辞职，杳无音信。
“苏清颜？”林深试探着喊出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苏清颜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黑曜石徽章上，语气低沉：“我是十二辰卫的情报卫，也是你哥哥安插在暗枢的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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