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的伤一天天好了起来。

那粒“九转还魂丹”确实神效，三天后他就能下地走动了，七天后伤口完全愈合，半个月后已经能帮着阿木干活了。只是那截断臂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像一条蜿蜒的蜈蚣趴在手臂上。

阿石南大夫

阿石举起手臂给她看

阿石这疤会不会消啊？

南栀会淡，但不会完全消

南栀怎么，怕以后娶不到媳妇？

阿石脸一红

阿石我才不担心这个！

南栀笑了。这孩子自从捡回一条命，话多了些，也会开玩笑了。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是读书习武、谈情说爱的时候，却被困在这个山谷里，每天面对伤病和死亡。

阿石南大夫

阿石忽然压低声音

阿石军师今天回来吗？

南栀不知道，问这个干嘛？

阿石没什么

阿石嘿嘿笑着

阿石就是觉得，军师每次来，您心情就好些。

南栀我心情什么时候不好了？

阿石平时也好，但军师来了更好

阿石说完就跑，生怕她追着骂。

南栀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这孩子说的没错。相柳每次来，她确实会更安心些。不是因为他能帮她什么，而是只要看见他，知道他还活着，还好好地在眼前，心里就踏实。

下午，太阳很好。南栀把屋里的药材搬出来晾晒，当归、黄芪、党参，一样样摊在竹匾里，在阳光下散发着干燥的香气。阿木在一旁帮忙，动作麻利。

南栀阿木

南栀你跟军师多久了？

阿木五年

南栀那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阿木跟现在差不多。话少，人冷，但对自己人很好。

南栀有多好？

阿木好到……

阿木好到愿意用命换。

南栀他救过你的命？

阿木嗯

阿木三年前，我被西炎的人围住，身上中了三刀，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军师一个人杀进来，把我背出去。他自己也受了伤，但硬是走了三十里山路，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

南栀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人，一把弓，在敌军的围追堵截中杀出一条血路，背着个伤员走三十里山路。

南栀他为什么要救你？

阿木因为我是他的人

阿木在军师眼里，只要是跟着他的人，就是他的责任。不管是一个，还是一百个，他都要负责到底。

南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晾晒的药材。阳光下，当归的香气很浓郁，带着微微的甜。

傍晚时分，相柳来了。

他这次没从正门进来，而是从后山翻过来的，落在院子里时，南栀正在收药材。

南栀你怎么……

她刚开口，就看见他脸色不对。

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紧皱，嘴唇毫无血色。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按着左腹，指缝间有暗红色的东西渗出来。

南栀你受伤了？

南栀扔下手里的药材跑过去

相柳小伤

相柳帮我处理一下。

南栀扶着他进屋，让他坐在床边。解开衣裳，左腹有一道伤口，不算深，但很长，从肋骨一直划到腰际。血还在渗，伤口边缘有些发黑——有毒。

南栀怎么伤的

相柳被暗算了

相柳西炎的人埋伏。

南栀没再问，只是开始处理伤口。清洗、清创、上药、包扎。她的动作很快，但很轻，尽量不弄疼他。全程相柳一声没吭，只是盯着她看。

南栀好了

南栀这几天别用力，别沾水，按时换药。

相柳恶

相柳应了一声，却没动。

南栀看着他。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刚才好些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冷峻的脸映得柔和了些。

南栀疼吗

相柳不疼

南栀骗人

南栀在他旁边坐下

南栀那么长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相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南栀相柳

南栀以后小心点～

相柳嗯

南栀有事就让人来叫我，我随叫随到

相柳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相柳好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南栀反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去暖他。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说话。月光很亮，照在屋里，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照在窗台上静静绽放的兰花上。

相柳南栀

南栀嗯

相柳这次之后，可能要打大仗了

南栀的心一沉

南栀多久？

相柳不知道

相柳西炎调了五万人，准备围剿。我们只有三千，撑不了多久。

南栀握紧他的手

南栀那你们怎么办？

相柳打

相柳打到打不动为止

南栀然后呢

相柳然后……

相柳然后就看命了。

南栀看着他，眼眶发热。她知道他说的“看命”是什么意思。三千对五万，几乎没有胜算。他们能做的，就是用命去拼，能拼掉多少是多少。

南栀我也去

相柳看着她，眉头微皱

相柳你去干什么！

南栀救人

南栀你们在前面打，我在后面救。能救一个是一个。

相柳太危险了

南栀那你们就不危险？

南栀你们拿命拼，我为什么不能？

相柳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相柳你这个人

相柳怎么这么倔

南栀跟你学的

相柳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却让整个夜色都温柔起来。

相柳好

相柳那你就跟着。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南栀什么

相柳不管发生什么

相柳保住自己的命。只要你活着，我就还有回来的理由。

南栀的心狠狠一揪。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有清晰的不舍和担忧。

南栀我答应你

南栀你也要答应我，活着回来。

相柳点点头，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凉，但很宽厚，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相柳好

相柳我答应你

南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这个人的心还在跳，这个人还活着，还在她身边。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气息和远方隐约的狼嚎。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她在，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三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