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阿木就叫醒了南栀。

阿木快走

阿木外面有动静。

南栀立刻清醒了。她抓起包袱，跟着阿木轻手轻脚地走出山洞。晨雾很浓，能见度不过十步，反而成了他们的掩护。两人沿着山脊往南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渐散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山林在晨光中显现出轮廓。阿木停下脚步，蹲下身查看地面。

阿木有马蹄印

阿木昨晚那些人，在附近转悠过。

阿木继续往南

阿木但得绕路，不能按原计划走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了条更陡峭的小路。路很难走，几乎不成路，只能抓着藤蔓和树枝往上爬。南栀的体力已经透支了，但咬牙坚持着。她知道，现在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爬到半山腰时，她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阿木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但包袱掉进了下面的山谷，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栀我的包袱……

阿木别管了

阿木保命要紧

可包袱里有她的医书，有陈掌柜给的银针，有相柳送的玉佩和那个没打开的小布包。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所有的念想。

南栀我的去找

她说着就要往下爬。

阿木一把拉住她

阿木你疯了？下面可能有人！

南栀可是……

阿木没有可是

阿木军师让我保护你，不是让你去送死。东西丢了可以再找，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南栀咬着嘴唇，看着深不见底的山谷。雾气还在谷中弥漫，看不见底。她的包袱，她的念想，就这样丢了。

阿木走吧

阿木等安全了，我再帮你找。

她只能点头，继续往上爬。每爬一步，心就沉一分。那些东西，那些承载着记忆和情谊的东西，就这样被她弄丢了。

爬到山顶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山林间，驱散了最后的雾气。阿木找了块大石头，两人躲在后面休息。

阿木喝口水

阿木递过水囊。

南栀接过，喝了一小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清醒了些。

南栀阿木

南栀如果……如果我真的死了，军师会难过吗？

阿木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阿木会

南栀你怎么知道

阿木因为……

阿木因为你是他第一个带在身边的人。

南栀第一个?

阿木嗯

阿木军师这个人，从不轻易信人，也从不让人靠近。你是第一个，他愿意保护，愿意安排后路的人。

阿木所以姑娘，你一定要活着。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那些在乎你的人，包括军师。

南栀沉默了。她想起相柳说的“等我来接你”，想起他送她玉佩时的眼神，想起那个雪夜里他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好事”。

南栀我会的

南栀我会活着等他

休息片刻，他们继续赶路。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碎石很多，一不小心就会滑倒。阿木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她一把。

快到山脚时，阿木忽然停下，示意她蹲下。

南栀怎么了

阿木有人

阿木指着山脚下的小路。

透过树缝，南栀看见小路上有一队人。不是西炎的士兵，是普通百姓——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背着大包小包，神色仓惶，像是在逃难。

阿木是难民

阿木前面可能打仗了

他们等难民队伍走远了，才从林子里出来。阿木走到小路上，拦住一个落在后面的老汉。

阿木老人家，你们这是去哪？

老汉看了看他们，叹气道

路人甲逃难啊。前面打起来了，西炎和辰荣的人打，村子都被烧了。我们只能往南逃，听说南边太平些。

阿木打得很厉害吗？

路人甲厉害！

路人甲死了好多人。西炎的人见人就抓，说是抓奸细。我们村被烧了大半，能跑的都跑了。

老汉说完，匆匆追队伍去了。阿木的脸色很凝重。

阿木看来战事扩大了

阿木我们得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一带。

他们没走小路，而是继续穿林子。林子里相对安全，但更难走。南栀的鞋已经磨破了，脚上起了好几个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她没吭声，只是咬牙忍着。

中午时分，他们找到一条小溪。阿木让她在溪边休息，自己去附近找吃的。

南栀脱下鞋袜，把脚浸在溪水里。清凉的溪水缓解了疼痛，但脚上的水泡已经破了，渗出血水。她从怀里掏出陈掌柜给的银针——幸亏她习惯随身带几根针——挑破水泡，用溪水清洗，又从衣裳上撕下布条包扎。

包扎完，她看着溪水里的倒影。水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衣裳破烂，像个真正的难民。她想起半年前的自己，那个刚穿越过来、惊慌失措的南栀。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阿木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野兔。

阿木运气不错

阿木有肉吃了

他熟练地处理了兔子，生了火烤。肉香很快飘散开来，南栀这才感觉到饥饿。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正经吃东西了。

兔子烤好了，阿木撕下一条腿递给她。肉很香，虽然没盐，但在饥饿的时候，这就是美味。

阿木慢点吃

阿木吃完我们还得赶路。

南栀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阿木看着她，忽然说

阿木姑娘，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南栀哪不一样

阿木我以为……

阿木斟酌着用句

阿木军师看重的人，应该是更娇气些的。但这一路，你没喊过苦，没叫过累。

南栀笑了，笑得很苦涩

南栀苦和累喊了有用吗？该走的路，还是要走。

阿木你说得对

吃完东西，他们继续赶路。下午的路相对平缓些，但南栀的脚伤越来越严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阿木看出她的不适，放慢了速度。

阿木还能坚持吗

南栀能

南栀咬牙。

又走了一个时辰，她终于撑不住了。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阿木连忙扶起她

阿木怎么了

南栀脚……脚疼

南栀的脸色惨白。

阿木让她坐下，检查她的脚。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解开一看，伤口已经化脓，周围红肿一片。

阿木感染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阿木不能再走了，得处理伤口。

他们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阿木去打水，南栀从怀里掏出金疮药——这是她唯一随身带的药。清洗伤口，撒上药粉，重新包扎。整个过程，疼得她冷汗直冒，但她咬着布巾，没出声。

包扎完，阿木说

阿木今晚就在这儿休息。明天……明天看情况再说

夜幕降临，春寒料峭。阿木生了堆火，又找来些干草铺在地上。南栀靠在树干上，看着跳动的火焰。

南栀阿木

南栀我们离枫林镇还有多远？

阿木按现在的速度，还得五六天

阿木但你的脚……

南栀我能走

南栀休息一晚就好。

阿木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她在逞强，但也知道，现在停下来，更危险。

夜里，南栀发起了高烧。伤口感染引起了发热，她浑身滚烫，意识渐渐模糊。阿木守在她身边，用湿布一遍遍给她擦额头降温。

南栀冷

南栀好冷

阿木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光照亮南栀苍白的面容，她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南栀相柳

南栀别走……

阿木的手顿了顿。他看着这个在昏迷中依然念着军师的女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跟着相柳五年，见过无数人，但像南栀这样的，是第一个。

明明是个弱女子，却敢救叛军的人。明明可以过安稳日子，却选择了这条危险的路。明明已经自身难保，还在担心别人。

也许，军师看重她，不是没有原因的。

后半夜，南栀的烧退了。她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阿木正在收拾东西，见她醒了，递给她一块干粮。

阿木感觉怎么样了

南栀好多了

南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还是很疼，但比昨天好些。

阿木能走吗

南栀能

他们继续赶路。南栀的脚还很疼，但她咬牙忍着，尽量跟上阿木的速度。阿木也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回头等她。

走到中午，他们看见前方有个小镇。镇子不大，但炊烟袅袅，看起来还算平静。

阿木前面是柳林镇

阿木我们在镇上歇歇脚，买些药和干粮。

南栀安全吗

阿木应该安全

阿木这个镇子偏僻，西炎的人还没搜到这里。

他们走进镇子。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店铺和民房。街上行人不多，看见他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阿木找到一家药铺，进去买药。南栀等在门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镇。这里和清水镇很像，又不太像——更小，更破旧，也更安静。

路人甲姑娘

一个老妇人走过来，打量着她

路人甲你们是逃难的?

南栀嗯

路人甲哎，这世道……

路人甲前面在打仗，死了好多人。你们往南走吧，南边太平些。

南栀谢谢大娘

老妇人走了。阿木从药铺出来，手里提着几包药。

阿木走吧，找个地方给你换药

他们找了家简陋的客栈，要了间房。阿木让南栀坐下，重新给她处理伤口。药铺买的金疮药效果不错，撒上去清清凉凉的。

阿木今晚在这里休息

阿木明天再走

南栀点头。她确实需要休息，脚伤需要时间恢复。

阿木出去买吃的，南栀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这个小客栈很简陋，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这几天来最舒服的地方了。

她忽然想起那个掉进山谷的包袱。

南栀【里面的东西，还能找到吗？也许，永远找不到了。】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至少，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阿木回来了，买了馒头和咸菜。两人在房间里简单吃了晚饭。

南栀阿木

南栀如果……如果我真的等不到军师，你会怎么办？

阿木放下馒头，看着她

阿木不会有那种结果

南栀我说是如果

阿木没有如果

阿木的语气很坚定

阿木军师答应来接你，就一定会来。他从不失信。

南栀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南栀【是啊，相柳从不失信。他说会来接我，就一定会来。】

南栀【我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等他。】

窗外，夜幕降临。小镇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这个夜晚，南栀睡得很好。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时，阿木已经准备好了。

阿木该走了

阿木今天要赶更远的路

南栀点点头，起身收拾。脚伤好了些，走路没那么疼了。

他们离开客栈，继续往南走。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路上，洒在田野上，洒在远方的山峦上。

前路还很漫长，还很危险。但至少，他们还在前进。

只要前进，就离希望更近一步。

南栀握紧了怀里的银针，那是陈掌柜给她的，是她现在唯一的念想。

她会活下去，会等到相柳，会继续行医救人。

第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