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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泣血如歌

那场争吵后,青槐中学的走廊里,再也看不到沈语瓷提着裙摆追着江叙白跑的身影。

沈语瓷像是一夜之间收敛起了所有的热烈,上课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不再托着下巴偷看斜前方的身影;早上的宾利依旧停在教学楼前,却再也不会提前半小时绕到江叙白的公寓楼下;她的桌角不再堆满给江叙白准备的零食和笔记,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习题册,课间要么埋首做题,要么和同桌低声讨论,连目光都很少再往窗边飘。

她甚至开始刻意避开江叙白。若是在走廊遇见,她会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绕开;若是在食堂碰到,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另一排餐桌;就连体育课自由活动,她也会拉着闺蜜躲得远远的,绝不靠近江叙白所在的篮球场。

曾经像小太阳一样围着他转的人,突然撤去了所有的光和热,江叙白的世界,骤然变得冷清起来。

他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穿着一丝不苟的校服,依旧是那个清冷矜贵的江家小公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桌角再也没有出现过温热的甜品和定制的草稿纸,耳边再也没有清脆的笑声和絮絮叨叨的分享,甚至连不经意间抬头,都看不到那个带着明亮笑容的身影朝他望来。

他开始频繁地走神。数学课上,老师讲着复杂的函数题,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后方,看到沈语瓷低着头认真做题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蝶翼,只是眼底没了往日的光彩,多了几分淡淡的疏离。

他会下意识地留意她的动静。听到她和同桌说笑,心里会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看到陆屿课间来找她讨论马术比赛,两人站在走廊里聊得投机,他握着笔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收紧,眼底的冷雾重新凝聚,却再也没有了当初那份指责的底气。

他开始后悔。

那个午后,当他说出“不自爱”三个字时,看到她瞬间红透的眼眶和强忍的泪水,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骨子里的骄傲和别扭,让他始终说不出一句道歉的话。

他曾无数次想过,若是沈语瓷像以前一样,再来找他,哪怕只是递一张纸条,他也会放下所有的冷硬,跟她解释清楚,跟她道歉。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的却是她彻底的疏远和冷漠。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化学课,老师让两人一组做实验。沈语瓷的同桌恰好请假,老师便随口安排:“沈语瓷,你跟江叙白一组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沈语瓷握着试管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叙白望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复杂,有试探,有愧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

沈语瓷迅速移开目光,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好。”

她拿着实验器材,慢吞吞地走到江叙白的实验台前,全程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按照课本上的步骤,默默地准备试剂、调试仪器。她的动作很认真,指尖却有些微微发颤,显然还没从上次的伤害中走出来。

江叙白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的愧疚更甚。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是该先道歉,还是先解释自己当初的误会?

“这个试剂的浓度要控制在0.1mol/L,”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多了会影响实验结果。”

沈语瓷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操作着。

江叙白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伸出手,想帮她调整滴定管的高度,指尖刚要碰到仪器,沈语瓷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的反应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江叙白的心里。他停在半空的手僵了几秒,缓缓收回,眼底的光芒暗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语瓷还是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滴定管,眼神专注地盯着刻度,只是眼眶微微泛红。她不是不想理他,只是那句“不自爱”像一道深深的伤疤,每次看到他,都会隐隐作痛。

实验进行得很顺利,却也很沉默。两人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有偶尔必要的配合,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实验结束后,沈语瓷收拾好自己的器材,转身就想走,却被江叙白叫住:“沈语瓷。”

她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江叙白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上次……对不起。”

沈语瓷的身体猛地一僵,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没想到,一向清冷骄傲的江叙白,会主动跟她道歉。

可道歉又能怎么样呢?伤害已经造成,那颗被打碎的心,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愈合的。

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带着一丝浓重的鼻音,轻轻说了一句:“没关系。”

说完,她便快步走出了实验室,没有丝毫留恋。

江叙白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一句“对不起”远远不够,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弥补自己当初的过错,才能重新赢回她的信任和热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沈语瓷走出教学楼,看着漫天的雨丝,心里的委屈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她没带伞,管家的车还堵在半路,只能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等着。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雨伞递到了她的面前。

沈语瓷抬起头,看到江叙白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狼狈,却也更显真实。

“我送你回去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

沈语瓷看着他,心里挣扎了很久。她想拒绝,想离他远远的,可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和期待,又有些于心不忍。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中,黑色的雨伞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却掩盖不住两人之间的沉默。

江叙白走得很慢,刻意放慢了脚步,想让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他偷偷地看着身边的沈语瓷,她的侧脸依旧娇俏,只是眼底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上次在马术俱乐部,”他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看到你和陆屿在一起,我以为……”

“以为我同时喜欢你们两个人,所以觉得我不自爱,对吗?”沈语瓷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江叙白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坦诚道:“是我误会了你,我不该没弄清楚情况就指责你。陆屿……他只是你的朋友,对吗?”

“嗯,”沈语瓷轻轻应了一声,目光看向远方的雨幕,“我和陆屿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我的哥哥一样。我对他,从来都没有过别的心思。”

“那你对我……”江叙白的心跳突然加快,小心翼翼地问道,眼里充满了期待。

沈语瓷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曾那样热烈地喜欢过他,那样不顾一切地追逐过他,可他的伤害,也那样真实地存在过。

“以前,我很喜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喜欢到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去迎合你的冷淡。可是江叙白,你的话真的很伤人,我再也没有勇气,像以前那样喜欢你了。”

说完,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留下江叙白一个人站在雨中,手里还举着那把黑色的雨伞,心里像被雨水浇透了一样,冰凉刺骨。

他知道,是他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曾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宾利车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沈语瓷加快脚步,走到车旁,回头对江叙白说了一句:“伞不用还了,谢谢你送我。”

说完,她便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再也没有回头。

江叙白站在雨中,看着宾利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雨幕中,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雨伞,伞面上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他曾无比熟悉,却又即将失去的味道。

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心里的疼,早已盖过了身体的寒意。

他知道,这场追逐游戏,从一开始就是沈语瓷主动,可当她真正转身离开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的热情所吸引,被她的真心所打动。

只是,他醒悟得太晚了。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远处的风景,也模糊了江叙白眼底的泪水。他站在雨中,第一次为一个女孩,感到了深深的悔恨和无力。

而车里的沈语瓷,看着窗外越来越模糊的雨景,眼眶终于又红了。她以为自己已经释然了,可提起那段真心付出的日子,心里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哭。她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该放下那段让她伤痕累累的感情,重新做回那个骄傲、快乐的沈家大小姐。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关于误会、伤害与真心的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那个清冷矜贵的少年,并不会轻易放弃。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将放下所有的骄傲,踏上一条漫长的追妻之路,只为重新赢回他曾经亲手推开的,那束独一无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