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明黄仪仗踏碎了御花园的静谧，太后沈令仪身着绣金凤纹的朝服，面色沉凝如霜。她刚踏入海棠坞，便见沈微婉伏在萧彻怀中落泪，额角的白布渗着淡淡血迹，而她的亲儿子，堂堂大靖帝王，正手足无措地按着女子，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无措。

“放肆！”

太后一声厉喝，震得周遭宫人纷纷跪倒在地。萧彻抬头，见母亲脸色铁青，连忙松开手，起身行礼：“母后。”

沈微婉听到姑母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扑进太后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姑母……我不嫁了，我要回家……”

“我的傻婉婉。”太后搂着侄女冰凉的身子，指尖抚过她额角的伤处，心疼得眼圈发红，“谁敢欺负你？告诉姑母，姑母替你做主！”

她抬眼看向萧彻，那眼神不再有半分慈母的温柔，只剩彻骨的寒意与失望：“萧彻，你给哀家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婉婉怎么会受伤？又为何哭着要回家？”

萧彻喉结滚动，正要解释，沈微婉却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泣血：“姑母，表哥他骗我！当年他说登基后要立我为后，可如今却要封我做贵妃！他说这是权宜之计，可我知道，他迟早会立柳氏为后，就像……就像梦里那样！”

“梦里？”太后皱眉，“什么梦？”

沈微婉吸了吸鼻子，将那个荒诞却真实的噩梦和盘托出——她如何看着萧彻立柳氏为后，如何看着沈氏一族失势，如何在深宫中孤寂终老。她说得声泪俱下，细节真实得让人无法置疑，连萧彻听着，都觉得后背发凉。

太后的脸色愈发难看，她转头看向萧彻，语气冰冷刺骨：“皇帝，婉婉说的是真的？你真要立柳氏为后？”

“母后，儿臣没有！”萧彻急忙辩解，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儿臣从未想过立柳氏为后！不立婉婉为后，是为了保护她，保护沈家！沈家功高震主，儿臣刚登基，朝堂上暗流涌动，若此刻立婉婉为后，那些反对势力定会借‘外戚专权’发难，到时候不仅婉婉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连沈家都可能遭难！”

“保护？”太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把人逼得做噩梦，哭得肝肠寸断，这就是你的保护？萧彻，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到底是在保护婉婉，还是在忌惮沈家？”

萧彻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母后，儿臣没有忌惮沈家！沈家是儿臣的母族，是婉婉的娘家，儿臣怎么会忌惮？”

“那你为何不敢立她为后？”太后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哀家告诉你，婉婉是沈府的嫡女，是哀家的亲侄女，她配得上这后位！当年若不是你外公和舅舅提着脑袋帮你父皇打下江山，若不是沈家倾尽财力兵力助你夺嫡，你以为这龙椅轮得到你坐？”

“你如今坐稳了帝位，倒想起‘权宜之计’了？倒想起‘外戚专权’了？”太后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可知，婉婉为了你这个承诺，拒绝了多少王公贵族的提亲？沈府为了你，得罪了多少势力？你现在一句‘权宜之计’，就要让她受委屈，让沈府寒心吗？”

萧彻被骂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确实是为了平衡朝堂，确实是怕沈家太过张扬引来祸患，可在母亲和婉婉眼里，这些竟然都成了他辜负她们的证据。

“还有那个柳家，”太后的眼神愈发凌厉，“柳氏父兄是前朝余孽，一直觊觎皇权，你以为他们送女儿入宫是真心归顺？你想拉拢他们制衡沈家，简直是与虎谋皮！萧彻，你糊涂啊！”

沈微婉靠在太后怀里，看着萧彻狼狈的模样，心里的委屈稍稍缓解，却依旧坚定：“姑母，我不做贵妃，要么立后，要么我回沈府。”

“好！姑母给你做主！”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萧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帝，哀家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三日后的册封礼，直接册封婉婉为后，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你唯一的妻，是大靖的皇后。第二，你就当从未认识过婉婉，哀家这就带她回沈府，解除婚约，从此萧沈两家，再无瓜葛！”

萧彻看着母亲决绝的眼神，又看向沈微婉含泪却坚定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可能让她走？怎么可能和她解除婚约？

从少年时在沈府海棠树下初见，她穿着粉裙，笑着递给她一块桂花糕；到夺嫡路上，她冒着风险为他传递消息，为他出谋划策；再到如今，她满心欢喜地等着做他的皇后，却因他的“权衡”而伤心欲绝。

他从未想过要辜负她，从未想过要立别人为后。他只是想等，等他彻底掌控朝堂，等那些反对势力烟消云散，再风风光光地立她为后，让她做最尊贵、最安稳的皇后。

可现在，母亲逼他，婉婉也逼他。

他看着沈微婉眼底的恐惧与失望，突然想起她梦里的场景——她孤独地死在深宫里，而他，成了那个负心的帝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他。他怕，怕那个梦会成真；怕他稍有犹豫，就真的会失去她；怕他所谓的“保护”，最终会变成对她最深的伤害。

“婉婉，”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迈步走到沈微婉面前，眼神灼热而坚定，“你想要后位，朕给你。”

沈微婉愣住了，眼泪停在眼眶里，怔怔地看着他。

萧彻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三日后，朕不封你为贵妃，朕要立你为后。八抬大轿，从朱雀门抬进皇宫，昭告天下，沈氏微婉，是朕唯一的皇后，此生不渝。”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依旧板着脸：“你可想好了？立婉婉为后，朝堂上必定会有非议，那些反对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朕想好了。”萧彻的眼神异常清明，“沈家是朕的母族，婉婉是朕的挚爱。朕不该忌惮自己的亲人，更不该让自己的爱人受委屈。至于那些反对势力，若他们敢发难，朕便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想立谁为后，就立谁为后！”

他的语气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决绝，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沈微婉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里的冰山似乎开始融化。她想起少年时他对她的呵护，想起夺嫡路上他对她的信任，想起他此刻焦急又真诚的眼神。

或许，那个梦真的只是一个噩梦？或许，表哥真的不会负她？

可梦里的背叛太过真实，让她无法立刻放下心防。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回应他的触碰，只是低声道：“我要等看到真凭实据，才会相信你。”

萧彻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只剩下温柔：“好，朕会让你看到。”

他转头看向太后，语气恭敬：“母后，儿臣即刻下旨，取消贵妃册封礼，重新拟定封后诏书。另外，烦请母后告知舅舅和表哥，朕明日便会召他们入宫，商议封后事宜，也让他们放心。”

太后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许：“这还差不多。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日后敢让婉婉受半点委屈，哀家第一个饶不了你。”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萧彻恭敬地应道。

海棠花瓣依旧在飘落，却不再带着凄清，反而多了几分温馨。沈微婉靠在太后怀里，看着萧彻忙碌的身影，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一些。

可她不知道的是，萧彻此刻的决绝，不仅是为了兑现诺言，更是为了打破那个可怕的噩梦。而朝堂上的反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封后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三日后的封后大典，将是一场皇权与世家势力的正面交锋，也是萧彻向天下证明他对沈微婉深情的开始。而沈微婉心中的那道坎，也需要时间与行动，才能彻底抹平。

第二章 凤仪怒，骨肉隙

第二章凤仪怒，骨肉隙